“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像一把尖刀，无情地刺破了丰川县公安局上空那层死气沉沉的阴霾。
整个大院瞬间炸了锅。
这警报声对于绝大多数在机关坐办公室的民警来说，简直比见了鬼还稀奇。有些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甚至以为是防空演习，慌慌张张地抱着脑袋就往外冲；而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虽然没那么惊慌，但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妈的！这新来的局长是不是脑子有病？大清早的按什么警报？”
“就是！搞什么突然袭击？老子早饭还没吃完呢！”
“别理他！让他自己在那儿发疯！我就不信他敢把咱们都怎么着！”
楼道里，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但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把这当回事。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给他们这些“地头蛇”来个下马威罢了。
法不责众，这是他们在雷老虎手下混了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真理”。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站在三楼局长办公室窗前，正一脸冷漠地俯视着操场的年轻身影时，心里的那点侥幸，开始慢慢动摇了。
十分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时针指向最后一秒的时候，操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一百多号人。
队伍歪歪扭扭，有人连警服扣子都没扣好，有人还在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几个叼着烟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本该站着局党委班子成员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荡荡。
除了办公室主任王得发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那儿之外，其他的几位副局长、政委、纪委书记，竟然一个都没到！
这是赤裸裸的抗命！
这是对新局长权威最直接、最嚣张的挑衅！
刘若辉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王得发。”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操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到！”王得发浑身一激灵，赶紧立正答道，虽然心里虚得要命，但场面还是要撑住的。
“点名。”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王得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点名册。
“李……李副局长？”
没人应声。
“张……张政委？”
依旧是一片死寂。
“赵……赵副局长？”
还是没人。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来，王得发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样往下淌。这哪里是点名？这简直就是在点炸药桶啊！
几位局领导集体缺席，下面的中层干部也少了一大半，至于普通的民警和辅警，更是缺得惨不忍睹。
整个丰川县公安局，在编在岗三百八十二人，实到一百二十六人。
缺席率，高达三分之二！
这不仅仅是懒散，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罢工！
操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那些到了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嘿，我就说吧，雷局虽然进去了，但这局里还是咱们说了算！”
“这新局长今天是栽了！连几个副局长都请不动，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看着吧，待会儿他肯定得下来求咱们，说点软话，把这事儿圆过去。”
所有人都等着看刘若辉出丑，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软话，也不是求饶。
而是一张从三楼窗户飘落下来的A4纸。
那张纸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王得发的脚边。
王得发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念。”
刘若辉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念给大家听听。”
王得发看着那张纸，感觉像是在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不想念，但他知道，如果不念，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念了起来。
“关于……关于严肃整顿局机关工作纪律的……第一号局长令！”
“经查，今日紧急集合，全局共有二百五十六人无故缺席，严重违反警务纪律，视同旷工！”
“现决定如下：”
“一、所有迟到、未到人员，当月绩效奖金全额扣发！年度考核直接定为不称职！”
“二、缺席的局党委班子成员，责令其在下一次全局大会上，当众做出深刻检讨！检讨不深刻者，建议市局调整其工作岗位！”
“三、对于其中情节严重、长期不上班吃空饷的人员，即日起停职检查！由局纪委立案调查，一经查实，坚决予以辞退！”
“此令，即刻生效！”
“轰——！”
如果说刚才的警报声是石破天惊，那么这道局长令，无异于是在操场上引爆了一颗核弹！
所有人都懵了！
彻底懵了！
扣钱？通报？停职？甚至……辞退？
这新局长是疯了吗？他这是要把整个公安局都得罪光啊！
“他……他怎么敢？”一个老资格的刑警队长忍不住叫了起来，“我们这么多人，他敢全处分了？法不责众不懂吗？”
“就是！凭什么扣我们钱？我们在一线拼死拼活，迟到一会儿怎么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抗议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刘若辉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人群，眼神却越发冰冷。
法不责众？
那是对于弱者而言的。
对于强者，对于手握权柄的掌舵者来说，法，就是用来责众的！
只有把这群害群之马彻底打痛、打怕，这支队伍，才有重生的希望！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不服？”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如同冰水浇在热油上，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声音。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上来找我。”
“我这办公室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但是，上来之前，先摸摸自己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了没有！”
“王得发！”
“在！”
“把这份局长令，给我复印三百份！贴满局里的每一面墙！我要让每一个人，哪怕是扫地的阿姨，都知道咱们局里的新规矩！”
“还有，通知纪委书记，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闹事的人，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局长，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当和事佬的。
他是来杀人的！
是用那把名为“纪律”的刀，来砍掉他们身上这些腐烂的肉！
王得发手里捏着那张局长令，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看到了一双正注视着他们的、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变天了。
丰川县公安局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