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亿。
这真是一个足以让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数字。
刘若辉看着桌上那张黑色的瑞士银行卡,看着李宏伟那双充满了期盼、哀求,眼底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李书记,大手笔啊。”
刘若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卡,在手里晃了晃。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仿佛是一把通往极乐世界的钥匙。
“两亿,买我抬抬手,放你一马。”
他把卡片举到眼前,透过卡片的边缘看着李宏伟那张苍老的脸,“说实话,要是换了个人,或者换个时间,说不定我真就动心了。”
李宏伟见他拿起了卡,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以为,鱼上钩了。
“若辉!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李宏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连忙端起手边的茶壶,亲自给刘若辉面前那个空着的茶杯续满。
“拿着!拿着!这钱干净得很,没人查得到!”
“来!喝了这杯茶!”
李宏伟举起自己的杯子,眼神热切地盯着刘若辉,语气急促,“从今往后,咱们叔侄俩,恩怨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丰川的天,以后就是你的了!”
茶杯里,红褐色的普洱茶汤冒着袅袅热气,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醇香。
刘若辉并没有急着喝。
他将那张银行卡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然后,他端起那个精致的紫砂茶杯,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
很香。
是顶级的陈年普洱。
但是……
就在他准备将茶杯送到嘴边的那一刹那。
一股毫无来由的、如同针刺般的寒意,突然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在缉毒一线摸爬滚打多年,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宏伟这种老狐狸,既然已经拿出了两个亿的买命钱,为什么还要如此急切地劝他喝这杯茶?
他在急什么?
他在怕什么?
刘若辉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越过升腾的水汽,死死地锁定了李宏伟的眼睛。
他看到了。
在李宏伟那看似诚恳、热切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极度压抑的紧张,还有一丝……即将得逞的狞笑!
刘若辉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杯中的茶水。
刚才没注意,现在借着顶灯的光线仔细一看,在那红褐色的茶汤边缘,竟然泛着一层极其诡异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
蓝紫色幽光!
这不是普洱茶该有的颜色!
而且,在那浓郁的茶香掩盖下,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苦杏仁般的怪味!
那是……
氰化物!
孙国富死前,体内的就是这种东西!
“若辉?怎么了?喝啊!”
李宏伟见他停住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是不是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夺刘若辉手里的杯子。
“别动。”
刘若辉的声音很轻。
但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中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森寒!
“李书记,这茶……”
刘若辉的手腕微微倾斜,茶杯里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
“有点烫手啊。”
“怎么会烫手呢?温的!正好喝!”李宏伟的手在抖,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若辉,给叔个面子,喝了它!喝了它咱们就……”
“喝你妈!”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别墅的餐厅里炸响!
刘若辉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挥!
“泼——!”
那杯滚烫的、价值连城的“好茶”,被他狠狠地泼在了脚下那块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茶水泼在地毯上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剧烈声响!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那块厚实的地毯竟然被瞬间烧穿,变成了焦黑色!
剧毒!
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解酒!
这就是一杯见血封喉的送命茶!
如果刚才刘若辉真的喝了下去,哪怕只是一口,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
李宏伟看着地上冒起的白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脸如死灰。
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杀招,败了。
“李宏伟!”
刘若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餐桌!
“哗啦——!”
满桌的美味佳肴,那瓶茅台酒,还有那张存着两个亿的银行卡,全部稀里哗啦地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在这纷飞的碎片中。
刘若辉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腰间。
“咔嚓!”
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死死地顶在了李宏伟那颗冷汗直流的脑门上!
“这就是你的诚意?”
刘若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极度的愤怒,指节都在微微发白。
“拿钱买命不成,就想杀人灭口?”
“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这一步,还想拉我给你陪葬?”
“不……不是……若辉……你听我解释……”
李宏伟吓得浑身筛糠,那股子“土皇帝”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贪生怕死的老人的丑态,“我是鬼迷心窍……我是被逼的……你别杀我……别杀我……”
“解释?”
刘若辉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就是这么个东西,在丰川县作威作福了十几年?
就是这么个东西,害死了孙国富,害死了老杨,把一百多个矿工关在井底下当牲口养?
“去跟法官解释吧!去跟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解释吧!”
刘若辉猛地收回枪,一枪托狠狠地砸在李宏伟的脸上!
“砰!”
李宏伟惨叫一声,鼻梁骨断裂,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
“哐当!”
别墅的大门被撞开。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张彪、叶冰,带着大批特警和省纪委的专案组人员,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
“不许动!”
“李宏伟!你被捕了!”
冰冷的手铐,终于锁住了这位丰川县曾经的“天”。
刘若辉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李宏伟,缓缓地将枪插回枪套。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沾满了菜汤和茶渍的黑色银行卡。
他走到李宏伟面前,将卡片塞进了他贴身的口袋里,眼神如刀。
“李书记,这钱,你留着吧。”
“买命钱我不收。”
“但这送命茶……”
刘若辉指了指地上那还在冒烟的焦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到极致的冷笑。
“你自己留着,到了下面,慢慢喝!”
窗外,风雨停歇。
东方,一轮红日破开云层,将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洗礼的土地上。
丰川的天。
彻底亮了。
(第一卷·云溪惊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