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你给我滚回来!把你的铺盖卷拿走!”
看着那个揣着三千万批条就跑、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的背影,市长赵东海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给扔出去。
他活了半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见过要钱的,没见过这么要钱的!
这哪里是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这分明是土匪进城,明抢!
“市长,您消消气。”
张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一边收拾着地上的铺盖卷,一边苦笑着劝道,“刘县长他……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丰川县那个烂摊子,换了谁都头疼。现在肯接这个烫手山芋,还敢用这种方式来要钱的,怕是也只有他了。”
“哼,歪理邪说!”
赵东海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的怒气却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A6绝尘而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话,他并不真的生刘若辉的气。
相反,他心里甚至还有几分……欣赏。
当官的,谁不要面子?谁不讲究个官威?
像刘若辉这样,为了给手下的兵发工资,为了给老百姓买救命药,能豁出脸皮,跑到市长办公室门口打地铺耍无赖的“滚刀肉”,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小子,虽然浑身都是刺,手段也野,但骨子里,却是个真正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好官。
“李宏伟在丰川贪了两百亿,把一个好好的县搞得民不聊生,市里监管不力……”
刘若辉刚才那句看似无心、实则诛心的话,此刻还在赵东海的耳边回响。
是啊,丰川烂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这个当市长的,真的能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如果不是官僚主义,不是形式主义,不是对下面报上来的那些虚假数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宏伟又怎么可能坐大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这个角度讲,刘若辉那番话虽然难听,虽然是在“讹诈”,但又何尝不是事实呢?
“这个锅,市里不背也得背。”
赵东海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给财政局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市里再挤出两千万,作为教育专项补贴,定向拨付给丰川县,专门用于补发教师工资和改善教学条件。”
张秘书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神色:“市长,您这是……”
“我这是在给自己擦屁股。”
赵东海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好的将才,不仅要能打仗,更要懂得怎么安抚军心,怎么经营后方。刘若辉这小子,够狠,够刁,但也够聪明。他今天这一闹,不仅要到了钱,更是在向全丰川的干部群众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他刘若辉,是真的敢为了丰川的老百姓,去跟市长拍桌子的信号。”
赵东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收买人心,他可是个行家啊。”
“这三千万……不,这五千万,花得值。”
“你去,拟一份文件。就说我说的,对于丰川县的困难,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将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丰川县的灾后……哦不,是腐后重建工作!”
“是!”
张秘书转身离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代理县长,不仅有了省里的“尚方宝剑”,更有了市里这位大家长的……默许和支持。
丰川县那盘死棋,好像……真的要被他盘活了。
……
返回丰川的路上。
财政局长老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价值五千万的财政批文,激动得浑身都在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刘……刘县长……您……您真是神了!”
老胡转过头,看着后座上那个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感激,“我……我在财政局干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要钱的!您……您这是救了咱们全县公务员的命啊!”
“行了,老胡,别哭了,多大点事儿。”
刘若辉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钱要回来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花了。”
“我给你定三条规矩。”
刘若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这五千万,优先用于补发全县教师、医护人员的工资,以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和医药费!一分钱都不准挪用!”
“第二,所有款项,必须公开透明!每一笔钱花在哪里,都要在政府网站上公示,接受全县人民的监督!”
“第三,”刘若辉的声音陡然变冷,“谁要是敢再把手伸进这笔救命钱里,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级别……”
“有一个算一个,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胡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刘若辉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五千万,听着很多,但对于丰川县这个十亿的巨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如何让这座已经“休克”的城市,重新“造血”。
“老胡,你刚才说,李宏伟在位的时候,引进了一批高污染的企业,还骗了不少政府补贴?”刘若辉突然问道。
“是啊!”一提起这个,老胡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些小作坊,打着高科技的幌子,骗了地,拿了钱,结果生产出来的都是毒水!把咱们县好几条河都给污染了!”
“有合同吗?”
“有!都在我那锁着呢!”
“好。”
刘若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去之后,你把这些合同都给我找出来。”
“李宏伟签的字,他现在虽然进去了,但这笔账……”
“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时候让那帮骗吃骗喝的‘企业家’们,把吃到嘴里的肉,连本带利地给咱们……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