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县,金海湾大酒店,帝王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今晚,是丰川县新一届领导班子的第一次非正式聚餐,名义上,是庆祝刘若辉同志“去代转正”,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庆功宴。
一场庆祝旧时代彻底落幕,新时代正式来临的庆功宴。
“来来来!我提议,咱们大家伙儿,一起敬刘县长一杯!”
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一个从市里空降下来的老成持重的中年干部,第一个站起身,满脸红光地举起了酒杯,“没有刘县长,就没有咱们丰川县的今天!这第一杯酒,敬英雄!”
“敬英雄!”
“敬刘县长!”
满桌子的局长、乡长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崇敬和信服。
刘若辉看着眼前这热烈的场面,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面,有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郑直、周晓丽;有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孙连城;更有像张彪这样,被他用拳头“打服”的悍将。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刘家军”,也是他未来在丰川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最大底气。
“同志们,别这么说。”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丰川能有今天,不是我刘若辉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的每一位,是我们几十万丰川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杯酒,不敬我。”
他将杯中的茅台酒,缓缓洒在了地上。
“这杯酒,敬那些为了丰川的今天,流过血、流过泪,甚至献出了生命的同志们!”
“敬孙国富老书记!”
“敬司机老杨!”
“敬那些牺牲在缉毒一线、牺牲在扫黑除场上的无名英雄们!”
他顿了顿,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高高举起,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第二杯,敬未来!”
“敬我们即将开工的高新产业园!敬我们即将腾飞的旅游业!更敬我们丰川县一个光芒万丈的明天!”
“第三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敬我们自己!”
“敬我们头顶的国徽!敬我们心中的党性!敬我们身为人民公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担当!”
“我刘若辉在这里立个誓!”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我还在丰川一天,谁要是敢再走李宏伟的老路,谁要是敢再把手伸到老百姓的口袋里……”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跟我喝过多少酒,称过多少兄弟……”
“有一个算一个,我亲手把他送进去!”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中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干!”
“干!”
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点燃了胸中的热血,一个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喝的不是酒,是忠诚,是誓言,更是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
……
接下来的时间,彻底变成了刘若辉的“个人批斗会”。
“刘县长!我老张敬您一杯!当初要不是您把我从雷老虎的黑牢里捞出来,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里面了!我干了,您随意!”
“刘县长!我敬您!我闺女就是被您从黑煤窑里救出来的!您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刘县长……”
从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到下面的乡镇书记,再到一些闻讯赶来的企业家代表。
一波又一波的人,端着酒杯,排着队,挨个来给他敬酒。
那一张张真诚的、感激的、充满期盼的脸,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来者不拒!
杯杯见底!
刘若辉的酒量,本来就像是大海。但在这种车轮战式的猛攻下,饶是他铁打的身子,也渐渐感到了一丝醉意。
“师兄,别喝了,你胃不好。”
叶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穿着一身便衣,悄悄坐在刘若辉身边,看着他那已经有些泛红的脸,满眼心疼,不停地给他递着热毛巾和酸梅汤。
“没事……”
刘若辉摆了摆手,舌头已经有些打结,“今……今天高兴……弟兄们……也高兴……”
“砰!”
包厢的大门被人推开,张彪和几个刑警队的兄弟,抬着一个巨大的、装满了啤酒的塑料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局……局长!”张彪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他们……他们喝白的,不算英雄!咱们……咱们当兵的,就得……就得对瓶吹!”
说着,他直接从桶里捞出一瓶冰镇的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到了刘若辉面前。
“局长!我张彪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
“这瓶酒,我干了!您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您就陪我喝一个!”
说完,他仰起头,对着瓶嘴,“咕咚咕咚”就把一瓶啤酒灌了下去。
“好!”
刘若辉看着他,也被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股豪气。
他接过酒瓶,同样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
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喝到了几点。
到最后,刘若辉只记得,整个包厢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桌子上,地上,全是空酒瓶。
而他自己,也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断了片。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好像感觉到,有两双柔软的手,一左一右,将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一边的手臂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叶冰的味道。
而另一边,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有些陌生,却又很好闻。
“怎么喝成这样……”
“快,扶他去楼上开好的房间休息……”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两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交织,争吵。
“你谁啊?放开他!”
“你管我是谁!他是我的人!”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夜,静悄悄的。
金海湾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刘若辉躺在那张足以躺下七八个人的柔软大床上,睡得正沉。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矿井,回到了那场血腥的枪战……
他感觉很冷,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着,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柔软身体,悄悄地钻进了他的被窝,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别怕……我在这儿……”
一个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如梦似幻般地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
却又……不是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