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刘若辉这个新晋的“政治明星”,屁股还没在“全省典型”的宝座上坐热乎,黑锅和脏水就铺天盖地地泼了过来。
汉东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这几天简直成了全省最繁忙的地方。
“赵书记,您看看这些。”
纪委书记赵铁山的办公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牛皮纸信封。他的秘书小王戴着白手套,正一脸凝重地将信件分门别类。
“全是举报丰川县刘若辉的。从上周表彰大会结束开始,咱们这儿的举报邮箱、举报电话就没停过,信访室门口还有几个自称是‘受害群众’的人在静坐。”
赵铁山皱着眉头,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
那是一封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匿名信,内容写得“声情并茂”,言辞凿凿。
“尊敬的省纪委领导:我们是丰川县基层干部,现冒死举报我县代理县长刘若辉同志存在严重的独断专行、任人唯亲问题!自其上任以来,大搞一言堂,凡是与他意见不合的同志,轻则打压排挤,重则罗织罪名、打击报复!提拔的干部全都是他的亲信和党羽,比如云溪乡的郑直、周晓丽等人,毫无基层经验,就因为会拍马屁,被火速提拔……”
“放屁!”
赵铁山看到这儿,气得把信纸狠狠一摔,“郑直和周晓丽是刘若辉从火坑里亲自挖出来的干将,那是有目共睹的!这简直是颠倒黑白!”
“书记,您再看看这个。”
秘书小王又递过来另一封信,这封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却更加不堪入目。
“……刘若辉此人,私生活极其混乱,道德败坏!经常深夜招引不同女性进入其宿舍,彻夜不归!其中包括市公安局的某位叶姓女警官,以及乡政府的周姓女干部!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大搞权色交易,影响极其恶劣……”
“还有这个,说他在云溪乡旅游项目的招标过程中,与南方来的‘鼎盛资本’存在巨额利益输送,收受了上千万的贿赂!”
“这个更离谱,说他在‘红衣人连环杀人案’中屈打成招,草菅人命,是为了尽快破案捞取政治资本!”
一封封,一件件。
内容五花八门,从工作作风到个人生活,几乎把刘若辉描绘成了一个集独裁、淫乱、贪婪于一身的绝世大奸臣。
赵铁山听得是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都快飙上来了。
“查!给我查这些写信的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书记,全是匿名信,而且发信地址遍布全省,根本无从查起。”秘书小王一脸为难。
“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赵铁山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绝对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
目的,就是要把刘若辉这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彻底搞臭,拉下马!
而幕后的黑手,除了那个在表彰大会上被当众打脸的平江县委书记王大炮,还能有谁?
“书记,这些信……大部分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秘书小王一边整理着信件,一边分析道,“比如这个生活作风问题,空口无凭,根本站不住脚。还有那个招投标黑幕,人家鼎盛资本是省里牵头的重点项目,手续齐全,根本查不出问题。”
“但是……”
小王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他从一堆信件的最底下,抽出了一封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异常厚实的信封。
“这里面,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赵铁山眉头一皱,接过信封。
信封里,除了那张依旧是打印的、内容大同小异的举报信之外,还掉出来了一个小小的U盘,和一张……
用手机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刘若辉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喝多了,睡得正沉。而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两根黄澄澄的……
金条!
照片拍得很巧妙,只能看到刘若辉的侧脸和那两根刺眼的金条,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和送礼的人。
但这张照片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却是毁灭性的!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将那个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之后,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在偷拍。视频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正将那两根金条放在茶几上,然后对着沙发上熟睡的刘若辉,压低声音说道:
“刘县长,这是我们王总的一点心意,您先收下。那个绿化工程的事,就拜托您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总?哪个王总?”
赵铁山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书记,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负责云溪乡绿化工程的那个‘鼎盛资本’的王总。”秘书小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虽然视频很模糊,声音也经过了处理,但是……金条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这东西要是捅出去,那刘县长……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山看着桌上那张“金条照片”,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这次,王大炮那条疯狗,是真的咬到大动脉了。
虽然他也相信刘若辉的为人,但这盆脏水泼得太狠,太准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沾上“贪腐”两个字,哪怕是假的,也足以让一个政治新星的仕途,彻底断送!
“立刻通知下去。”
良久,赵铁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成立省纪委联合调查组。”
“这件事,必须查!”
“但是……”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紧张的秘书,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封锁一切消息!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妄图利用舆论兴风作浪……”
“就地免职,严惩不贷!”
“是!”
秘书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铁山一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是高书记吗?我是铁山。”
“丰川那边……出事了。”
“对,就是你最担心的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