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第一看守所。
深冬的寒气顺着那道狭窄的铁窗缝隙钻进来,把狭小的号房吹得像个冰窖。
王大炮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权力的笔挺西装早被换成了松垮的灰色囚服。他那张常年红光满面、肥肉横生的脸,此刻像是被霜打过的蔫茄子,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颜色。
他在等。
等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来捞他,等他背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大人物发力。
“吃饭了!王大炮,别挺尸了,起来!”
沉重的铁门观察口“哐当”一声被拉开,一名狱警面无表情地往里塞了一份塑料餐盘,顺手扔进一张折叠过的旧报纸。
王大炮像条闻到腥味的狗一样猛地弹起来,他根本顾不上那份清汤寡水的牢饭,一把抓起报纸。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要从中捕捉外面官场的风向,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个鲜红的标题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丰川县再创经济奇迹:单月签约额突破二十亿,平江县核心项目组团“搬家”!》
报纸上,刘若辉正站在红星矿改造后的工业园里,意气风发地和几个南方的实业大亨握手。那几个名字,王大炮再熟悉不过了——那全是他当初求爷爷告奶奶,甚至不惜许下巨额回扣才勉强留住的“命根子”。
可现在,这些项目全都跑了!全都被刘若辉那个毛头小子给连锅端了!
“刘若辉……你个卑鄙小人!你趁火打劫!”
王大炮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攥着报纸,由于用力过猛,枯槁的指甲直接撕裂了纸张。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搅动。
“噗——!”
一口鲜红的血箭喷射而出,星星点点地洒在报纸上刘若辉那张年轻英挺的笑脸上。
“王大炮!你干什么呢?想自杀啊?”
狱警听到动静,赶紧把观察口拉大,一脸嫌恶地呵斥道。
王大炮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他看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报纸,脑子里全是刘若辉那句“谁碰谁倒霉”的警告。
他原本以为刘若辉只是运气好,靠着高育良的提拔才走了狗屎运。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哪里是运气?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
与此同时,丰川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刘若辉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审计报告。他并没有因为王大炮的彻底垮台而流露出多少快意,眼神依旧像深潭一样平静。
“咚咚咚。”
周晓丽端着一份果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县长,刚接到的消息。王大炮在看守所看到咱们抢了平江县那几个大项目的新闻,气得当场吐了血,现在正送往医院抢救呢。”
刘若辉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翻过一页报告,淡淡地说道:“他吐血不是因为项目被抢,是因为他意识到,他玩了大半辈子的那套‘官场厚黑学’,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那倒也是。”周晓丽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感慨万千,“以前大家都说您邪性,现在全平州的人都说明白了,您这叫‘阳谋’。咱们丰川现在的办事效率、营商环境,那是实打实用李宏伟和雷老虎的脑袋换回来的。那些老板又不傻,谁愿意在平江那种地方天天应付吃拿卡要?来咱们这儿,只要安心挣钱就行了。”
刘若辉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前。
办公楼下,那一排排停放整齐的公务车里,有一半是市里各大局委办的。这些部门的一把手们,以前来丰川都是摆出一副“天差大人”的架势,现在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被这位“官场杀神”给盯上。
“晓丽,你记住。”
刘若辉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低沉而有力,“阴谋诡计能得逞一时,但撑不起一座城市的脊梁。王大炮败就败在他太迷信权力,太迷信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以为毁了我就能救平江,却忘了,平江的老百姓也要吃饭,外地的资本也要利润。”
他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规划图。
“在绝对的实力和清明的政治环境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这种降维打击,他王大炮看不懂,所以他才会被气死。”
周晓丽听得心头剧震,她发现,眼前的刘若辉早已不再是那个在云溪乡挣扎的小书记了。
他已经彻底完成了一次蜕变。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全局观。
“可是县长,市里那边……现在对咱们的评价可有点两极分化。”周晓丽有些迟疑地提醒,“有些老同志觉得您做得太绝了,把平江县给挖成了空壳,不利于地区团结。”
“地区团结?呵呵。”
刘若辉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们所谓的团结,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大家一起在烂泥潭里打滚?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团结,我不需要。”
“我要的,是丰川成为全平州、全汉东省甚至全国的样板。谁跟不上脚步,谁就得被淘汰,这就是丛林法则,官场也一样。”
……
傍晚时分,市委办公厅的张秘书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来传达什么带有威胁意味的命令,而是带着一份盖着市委红印的绝密公函。
“刘县长,恭喜啊。”
张秘书在走廊里见到刘若辉,腰弯得比上次在酒店还要低,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市委赵书记亲自拍板了,鉴于丰川县近一年的跨越式发展,市里决定正式取消‘丰川扶贫专项组’,改为‘丰川经济特区建设领导小组’。您……就是这个小组的常务副组长。”
刘若辉接过公函,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这意味着,丰川县在平州市的地位,已经从那个需要“奶水”扶持的穷弟弟,正式变身成了拥有独立财政预算和行政特权的“长子”。
甚至,在未来的很多重大项目审批上,丰川县将拥有和市里平起平坐的发言权。
“替我谢谢赵书记。”
刘若辉收起公函,语气不卑不亢,“丰川的步子以后还会迈得更大,希望市里能跟得上我们的节奏。”
“是,是,那是自然。”张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他知道,刘若辉这句话可不是在说场面话。
这是在给市里那些老官僚们打预防针。
现在的丰川,已经坐稳了平州市“带头大哥”的位置。无论是经济数据、治安环境还是官场风气,都成了全省效仿的标杆。
曾经那个“干部的坟墓”,在刘若辉的手里,变成了一座通往青云之路的通天塔。
刘若辉送走张秘书,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冰冷的办公椅上。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一摞摞崭新的合同,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心里清楚。
王大炮只是前菜,李宏伟也只是垫脚石。
这平州市的池子,终究还是太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更遥远的地方——汉东省省城。
那里,有金海,有更多深不可测的门阀,也有更多需要他去揭开的黑暗盖子。
“师兄,该吃晚饭了。”
叶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盒熟悉的红烧肉,眼神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宁静。
刘若辉看着她,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微笑。
“今天加个餐。”
刘若辉站起身,拿起了外套,“告诉张彪,把局里那几瓶好酒搬出来。今晚,咱们不谈工作,只喝酒。”
“怎么?大县长今天转性了?”叶冰调侃道。
“不。”
刘若辉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我是要告诉弟兄们,丰川已经是咱们的了。”
“接下来,咱们该去……”
“抢别人的地盘了!”
叶冰看着刘若辉那张充满野心的脸庞,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男人的征途,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好,那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