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L在崭新的柏油马路上平稳行驶。
车队最前方,是闪烁着警灯开道的警用摩托,后面还跟着几辆挂着各局委办牌照的公务车。整个车队浩浩荡荡,所到之处,所有车辆无不提前避让。
刘若辉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刚结束了对城南高新产业园区的现场办公,解决了几个老大难的征地拆迁问题。
车窗外,是丰川县日新月异的景象。曾经的烂尾楼变成了现代化的厂房,曾经的臭水沟变成了风景秀丽的湿地公园。
“书记,下一站是去县一中,考察咱们那个‘智慧校园’的试点项目吗?”
前排,秘书周晓丽转过头,轻声请示道。
“嗯。”刘若辉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的。”
周晓丽立刻拿起车载电话,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喂,是教育局吗?我是县委办周晓丽。刘书记的车队还有十五分钟到达县一中,请你们提前做好接待准备。记住,不要搞那些虚的,刘书记要看的是真实情况。”
“喂,是交警队吗?刘书记的车队正在开往城东,沿途的交通疏导工作,你们务必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嗯”字。下面的人,就会像一台台精密的机器,把他所有的想法和意志,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几十亿项目的生死。
他的一个签字,可以改变一个干部一生的命运。
他的一个念头,就能让整个丰川县几十万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爽!
说实话,这种一言九鼎、掌控一切的感觉,真的很爽。
爽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沉醉,为之疯狂。
刘若辉也不例外。
他看着窗外那些对他投来敬畏目光的路人,看着那些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出的下属,心里也曾有过一丝飘飘然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一个被前女友当众羞辱、被派出所小警察随意拿捏的“小人物”。
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权力之巅。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欺负过他的人,如今要么在牢里踩缝纫机,要么就已经化成了一捧骨灰。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主宰别人生死的感觉,就像是世界上最烈的酒,最毒的药,足以让人上瘾。
……
车队在县一中的大门口停下。
校长、教育局长,还有一帮学校的中层领导,早就在门口排成了两排,一个个西装革履,满脸堆笑,恭敬地等候着。
“刘书记好!”
看到刘若辉下车,众人齐刷刷地鞠躬问好,那声音,洪亮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刘若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搞这些虚礼。
“王校长,别搞这些形式主义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那个‘智慧黑板’的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报告刘书记!已经全部安装到位了!”王校长跟在他身后,腰弯得像只虾米,一脸的谄媚,“您看,这就是我们最新引进的纳米黑板,可以直接连接互联网,还能跟省城最好的中学进行实时课堂互动!这都是托了您的福啊!”
刘若辉走到一间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着里面那些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新式黑板、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
让丰川的孩子,也能享受到和省城一样的教育资源。
“干得不错。”他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教育局长说道,“经费上还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就提,教育上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教育局长受宠若惊,赶紧表态,“有刘书记您这把尚方宝剑在,谁敢卡我们教育的经费?”
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刘若辉走在校园里,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吹捧和感激,看着那一张张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激动和崇拜的脸。
他的心里,那股因为大权在握而产生的飘飘然的感觉,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神”。
然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教学楼墙上挂着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西装革履、前呼后拥、脸上挂着和煦笑容的年轻男人。
那张脸,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陌生到……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突然想起了李宏伟。
想起了那个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最后却在欲望的深渊里万劫不复的“土皇帝”。
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变成李宏伟的样子?
被权力腐蚀,被欲望吞噬,最后众叛亲离,沦为阶下囚?
一股凉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那颗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刘书记?”旁边的王校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
刘若辉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权力光环笼罩的自己,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他时刻提醒自己,不可飘。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权力能让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能让他为几十万老百姓谋福利。
但同时,它也能像一只看不见的恶魔,在不知不觉中,吞噬掉一个人的初心和良知。
这东西,是蜜糖更是砒霜。
“王校长,”刘若辉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听说,学校为了迎接这次视察,把几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差生’都给安排回家了?”
王校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
“我不管你听谁说的,也不管这是不是‘惯例’。”
刘若辉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只告诉你一遍,在我刘若辉的眼里,没有差生,只有还没被教育好的学生!”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那几个孩子,一个不少地回到教室里来!”
“如果再让我发现有这种搞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的事……”
他指了指王校长头上的乌纱帽。
“你就自己把它摘了,滚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身后一群噤若寒蝉的学校领导。
坐回车里。
刘若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党章》,翻开了第一页。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看着这九个字,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路,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陷阱。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权力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斩妖除魔,造福一方。
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也伤了那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
人民。
“晓丽。”
“在,书记。”
“通知下去,以后我下基层调研,不准提前打招呼,不准搞任何形式的欢迎仪式。”
“谁要是敢再给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地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