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办案区的走廊里，回荡着沉重的皮靴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一丝丝从审讯室门缝里渗出来的血腥气。昨晚那个被刘若辉亲手废掉手腕的秃头胖子，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审讯椅上。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说吧，我的耐心有限。”刘若辉坐在审讯桌后，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卷宗，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想去监狱里待一辈子，还是想现在就交代清楚，争取个‘坦白从宽’？”
秃头胖子打了个冷战，他看着刘若辉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想起了昨晚那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我……我说……是‘洪兴社’，刚哥是我们的头儿。”秃头胖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平州这一带的沙场、土方，还有红旗街那一半的场子，都是我们的。”
“洪兴社？”
刘若辉冷笑一声，这个名字听着一股子港片里的江湖味，但在平州，这显然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巨大毒瘤。
“刚哥真名叫什么？他的后台是谁？”刘若辉身子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让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仿佛那里站着一个随时会取他性命的恶魔。他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刚哥叫……叫马志刚。他是……他是常务副市长马国良的亲侄子。”
轰！
坐在旁边的张彪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钢笔直接被捏成了两截。
常务副市长马国良！
平州本地派系的领头羊，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整整二十年。如果说吴建国以前是名义上的二把手，那马国良就是平州官场实打实的基石，门生故吏遍布全城。
“局长，这水……比咱们想的还要黑啊。”张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低声说道。
刘若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秃头胖子，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而又清醒的光芒。
他早该猜到的。能在市中心当街砍人还不跑，这背后要是没有一个能只手遮天的人物撑着，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就在这时，刘若辉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串并不在通讯录里，却让他瞳孔微微收缩的号码。
那是市长办公室的内线。
“张彪，继续审，每一个字都给我录下来。”刘若辉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的尽头，刘若辉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刘若辉。”
“若辉同志啊，我是马国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而慈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正处于退休边缘、含饴弄孙的老长辈，“还没休息呢？我听说昨晚商业街出了点乱子，你亲自带队抓了不少人？辛苦了，咱们平州的治安，交给你这样的小同志，我放心。”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语气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马市长，例行公事而已，谈不上辛苦。”
“嗯，有干劲是好事。”马国良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在传授某种官场秘籍，“不过啊，若辉，平州不比丰川。这里是一座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人情世故，盘根错节。你就像是一个刚进大观园的孩子，很多规矩，还得慢慢学。”
“规矩？”刘若辉轻笑一声，“我只认法律，马市长说的是哪种规矩？”
“你这孩子，就是太耿直。”
马国良呵呵一笑，声音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古人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平州这潭水，流了这么多年，总有它存在的道理。你猛地往里撒石灰，是能杀虫，但要是把满池子的鱼都毒死了，咱们平州的经济大局，谁来维持？”
这是赤裸裸的敲打。
马国良是在告诉刘若辉：马志刚是我的人，洪兴社是平州的一份子。你动了他们，就是动了平州的基石，就是自寻死路。
“那依马市长的意思，这满池子的毒鱼，我就该任由它们继续在那儿祸害老百姓？”刘若辉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年轻人，别总想着当救世主。”马国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你能在丰川折腾，是因为赵书记和高书记想看你折腾。
但到了平州，你得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老土地’。今晚抓的那几个人，就是喝多了闹点事，教育教育，该放就放了吧。别为了几个混混，坏了咱们班子里的和气。”
和气？
刘若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正在录音的另一部手机。
从马国良开口的第一句开始，这段通话就已经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帮老狐狸的套路了。先礼后兵，先诱后威，以为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能被名利和威胁给砸趴下。
“马市长，您刚才那段‘水至清则无鱼’的论调，真是精彩绝伦。”
刘若辉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轻声呢喃。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审讯室。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看着那个还在惨叫的混混，心中的火苗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燎原的烈焰。
平州这潭水，确实已经浑得看不见底了。
但这鱼，已经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了，它们已经变异成了会吃人的水怪！
“既然鱼都毒死了，那说明这池子水已经彻底烂了。”
刘若辉对着话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远在别墅里的马国良做最后的宣战。
“马市长，这水浑得连鱼都毒死了。”
“所以，咱们不养鱼了。”
“咱们得……换水。”
刘若辉推开门，对着里面吼了一句：“张彪！给我连夜抓人！名单上的每一个，只要是‘洪兴社’的，今晚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局长！”
平州的深夜，警笛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