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行动”的雷霆一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常务副市长马国良的神经上。
他那被视为禁脔的地下赌场被一锅端，不仅折损了他数千万的黑金，更重要的是，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马志刚，也被当场活捉。
这等于他的一只胳膊，被刘若辉硬生生地掰断了。
但马国良毕竟是在平州官场浸淫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短暂的暴怒之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刘若辉这把刀虽然锋利，但终究是赵华东书记手里的刀。只要自己能把这把刀“劝”回来，甚至“买”回来，那这场危机，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公安局的大门口。
刘若辉刚走出办公室，就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刘市长，您好。我是马市长的秘书。”秘书的态度谦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马市长在前面的‘静心茶苑’备了薄茶，想请您过去……聊一聊。”
鸿门宴。
刘若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他没有拒绝。
“好啊，正好我也有些工作，想向马市长当面汇报。”
……
静心茶苑，二楼最雅致的包厢。
马国良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正亲自摆弄着一套名贵的茶具。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昨夜刚刚被人断了一臂的愤怒，仿佛刘若辉不是他的死对头，而是他最欣赏的晚辈。
“若辉同志来了，快坐。”
马国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给刘若辉斟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大红袍。
“年轻人，火气旺，我理解。”马国良开门见山，语气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容，“昨晚的事，动静不小啊。不过，也算是给平州的治安敲了敲警钟，是好事。”
刘若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志刚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你抓了，也是他活该。”马国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这个当伯伯的，平时疏于管教，也有责任。回头我一定亲自登门，给那个被砍伤的市民道歉，所有的医药费，我个人全包了！”
好一个“大义灭亲”！
好一个“深明大义”！
几句话，就把一场涉黑涉恶的刑事案件，轻描淡写地变成了“孩子不懂事”的家庭纠纷。
“若辉啊，”马国良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现在平州的局势很微妙。”
“赵书记想有作为，但根基不稳；孙市长求稳，却暮气沉沉。他们斗来斗去，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在下面干活的人。”
他看着刘若辉，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没必要把自己绑死在哪一辆战车上。只要你肯点头，我可以向省里举荐你，下一步直接进市委常委，甚至……把你那个‘副厅’的帽子，扶正了！”
副厅转正厅！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干部，都为之疯狂的承诺！
马国良这是在向他抛出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橄榄枝——站队！
只要刘若辉肯站到他这边来，那未来的平州，就是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刘若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老狐狸，心里却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他缓缓地站起身。
“马市长，茶也喝了，话也听了。”
刘若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带您……去看几个人。”
“哦？”马国良一愣。
……
十五分钟后，市第一看守所，家属会见室。
冰冷的玻璃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墙的这边，是马国良那张写满了疑惑和不悦的脸。
而墙的那边，坐着三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女人。
“刘若辉，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马国良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马市长，您不认识她们吗？”
刘若辉指着玻璃墙对面，声音冷得像冰，“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王大妈。她儿子，三年前因为还不上你侄子马志刚的高利贷，被活活打断了双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理。”
“这位，是李大姐。她老公，去年就因为在马志刚的赌场里出了老千，被剁掉了一只手，扔进了护城河。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
“还有这位，”刘若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年轻、却也最绝望的女孩脸上，“她叫小兰，今年才十七岁。半年前被马志刚的手下骗去‘红旗街’的KtV‘陪酒’，结果被轮奸。她去报案，结果被你们的人，以‘卖淫’的罪名，关了十五天。”
刘若辉每说一句，马国良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胖脸已经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马市长，”
刘若辉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马国良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你刚才问我，想站哪一队？”
“你现在还想拉拢我，许诺我高官厚禄？”
他指着玻璃墙对面那三张写满了血泪和冤屈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会见室里轰然炸响！
“你他妈去问问她们！”
“去问问这平州城里，成千上万被你们这帮畜生鱼肉的、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马国良被他这番话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看着玻璃墙对面那三双充满了无尽仇恨和怨毒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他嘴里喃喃自语。
刘若辉没有再理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双方已经彻底决裂。
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又决绝的背影。
“马国良，你给我听好了。”
“在平州，我刘若辉不站赵书记，也不站孙市长。”
“我只站……人民这边！”
“这潭水，该换了。”
“你这条最大的毒鱼，也该……捞出来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刺眼。
但刘若辉知道，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血腥的风暴，即将在平州的上空……
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