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平州，空气里透着一股子能钻进骨缝的阴冷。
马国良站在机场航站楼外的一处阴影里，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不远处的出境大厅门口，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正挨个查验护照。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他这只老狐狸瞬间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机场走不通了。”
马国良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钻进了一旁幽暗的地下通道。
原本那辆送他来的捷达车，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车太显眼了，刘若辉那个疯子肯定已经盯上了。
他现在谁也不信，只相信自己那颗在官场磨砺了二十年的直觉。
他在通道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旅馆门口停下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甚至还带着点油漆味的“建筑工人”从后门走了出来。
马国良。
这位平州市曾经权倾一方的常务副市长，此刻竟然乔装成了一个最卑微的农民工。
他手里拎着个编织袋，里面塞了几件脏衣服，还有那部足以要他命的卫星电话。
他在路边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准备回乡下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停在了他面前。
“师傅，去邻市的江边吗？”
马国良压低嗓门，操着一口纯正的平州土话。
“上车，五十块，坐满就走。”
司机头也不抬，正忙着在手机上抢单。
马国良拉开车门，挤进了满是汽油味和汗臭味的后排。
他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机场灯火，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若辉，你算计了一辈子，大概也没想到老子会坐这种车出城吧？
只要过了前面那个收费站，进入邻市的崇山峻岭，他就彻底自由了。
然而，他太低估了刘若辉，也太低估了这时代科技的力量。
……
平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此刻被分割成了上百个小窗口。
每一个窗口都在飞速闪烁，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垂落。
“局长，机场封锁区出现一个异常目标。”
叶冰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眼神冷峻，“目标在航站楼b3出口弃车，随后进入了地下通道，消失了三分钟。”
刘若辉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他盯着屏幕，眼皮都没眨一下。
“步态识别系统开启了吗？”
“已经开启，正在进行全城搜索。”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圆圈突然锁定了一道正在小旅馆后门行走的身影。
那人穿着迷彩服，佝偻着背，步履蹒跚。
“锁定！”
电脑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身体重心左偏，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三公克，完全符合马国良的行走特征。”
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刘局，他换装了，现在上了一辆牌照为平A·xJ521的灰色五菱宏光。”
“他往哪跑？”
刘若辉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车子正沿着北郊国道向西行驶，看方向，是想去邻市的黑山口。”
黑山口。
那里是三市交界，地势极其险要，而且有很多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的村道。
“老狐狸，确实够贼的。”
刘若辉冷笑一声，抓起办公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
“张彪！”
“到！”
一直在旁边摩拳擦掌的张彪猛地立正。
“带上你那组人，跟我走。”
“其余人留守，继续监控全城，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平州！”
“是！”
……
灰色五菱宏光在国道上颠簸着。
马国良死死攥着手里的编织袋，心跳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老哥，看你这一身土，刚从工地回来？”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
“嗯……家里婆娘病了，急着赶回去。”
马国良敷衍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的后视镜。
空荡荡的国道上，除了他们这辆车，再也看不见别的影子。
这种死寂，反而让他感到一阵阵没来由的惶恐。
“哎呀，这年头挣钱不容易啊。”
司机叹了口气，“你看这路上的警车，比往常多出一倍，听说城里出了大案，连市长都给抓了。”
马国良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是吗……那可真吓人。”
“谁说不是呢。咱们老百姓啊，只要平平安安就行。”
司机踩了踩油门，车子转过一个大弯。
前方，就是黑山口高速路口。
只要上了这条高速，再跑五十公里，就是邻省的地界。
马国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收费站灯火，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狂喜。
快了。
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然而。
当五菱宏光转过最后一个遮挡视线的山角时，司机的脚猛地踩下了刹车！
“哎哟卧槽！什么情况？”
马国良猛地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若木鸡。
前方。
原本冷清的高速收费站入口，此时已经被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彻底堵死！
巨大的探照灯将方圆百米照得如同白昼，刺眼的光柱交织在一起，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几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像是一堵黑色的墙，横亘在路中间。
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穿透了车窗，直接砸在了马国良的脸上。
五菱宏光停下了。
司机吓得手都抖了：“老……老哥，这阵仗，咱们是不是碰上打仗了？”
马国良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从打头的装甲车上缓缓走下的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刘若辉。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没拿扩音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如刀。
“熄火！下车！”
张彪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过来，枪口死死顶住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姓名！”
张彪吼得震天响。
司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我……我叫张大壮，我就拉个脚……”
“后座那个！出来！”
马国良慢吞吞地挪下车。
他依旧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警官……俺就是个干活的……”
一只温热却有力的大手，直接掀掉了他头上的破草帽。
刘若辉走到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杀神”，一个是卑微如尘的“逃犯”。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市长，这大半夜的，穿着这身衣服，是打算下基层扶贫吗？”
马国良的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刘若辉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到头了。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局长……好手段。”
“手段谈不上。”
刘若辉从兜里掏出一副铮亮的手铐，在指尖轻轻转动着。
“我只是觉得，这平州的风光再好，也得有人守着。”
“您说是吧？”
马国良看着那副手铐，眼里的最后一点神采也随之熄灭。
他缓缓伸出双手，声音沙哑得不像人样。
“你赢了。”
“带我走吧。”
刘若辉没有立刻锁上他，而是靠近了一步，在那位前任常务副市长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别急，马市长。”
“里面的茶我已经泡好了。”
“咱们……慢慢聊。”
“带走！”
刘若辉猛地一挥手。
黑色的装甲车咆哮着调转车头，带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驶向了无尽的黑暗。
收费站旁。
司机张大壮还瘫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车队，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
“那……那我那五十块车费，找谁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