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亿。”
刘若辉修长的手指在红头文件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笔钱，现在就静静地躺在平州市财政局的特殊监管账户里。那是从“皇家一号”地库里搬出来的黑金，是马国良和“洪兴社”十年积攒下来的民脂民膏。
这笔钱，沾着血，也冒着火。
“刘局，不，刘市长。”老胡坐在对面，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这笔钱怎么用？省里和市里不少部门都盯着呢，听说市教育局、卫生局，甚至连几个贫困区的区长，这几天都快把财政局的门槛给踩烂了。”
“盯着？”刘若辉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老子用命换回来的钱，他们倒想来吃现成的？想得美。”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张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平州市全景沙盘前。
“老胡，你看这平州。”刘若辉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画了一圈，“路窄、桥旧、新区像个鬼城，老区堵得像个磨盘。这种城市，就算咱们引进来再多的投资，人家也留不住。为什么？因为心血管堵塞，迟早要脑溢血。”
老胡扶了扶眼镜，有些迟疑：“您的意思是……把这二十三亿全砸在修路上？”
“修路？那是小打小闹。”
刘若辉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我要拿这笔钱当药引子，给平州动一次大手术。”
“我要修地铁。”
……
半个小时后，市政府常务扩大会议。
刘若辉坐在一号会议室的副位上。他的面前，是一份厚达百页的《平州市轨道交通一期建设规划方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新任代市长孙志平坐在首位，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不停地在桌上划拉着。
“地铁？”
一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若辉，“刘副市长，你没开玩笑吧？修地铁可不是修土路，那一公里就是几个亿的投资！咱们平州虽然刚抄了马国良的家，拿了二十几个亿，但那点钱扔进地铁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就是啊。”另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常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教育”味道，“若辉同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究实际。国家对修地铁的城市是有严格门槛的。Gdp要过三千亿，财政收入要过三百亿，城区人口要过三百万。咱们平州……哪一项够格？”
“对啊，咱们人口才两百多万，Gdp也还差一大截。”
“现在中央正在收紧地铁审批，咱们这种二三线城市，根本不可能拿到发改委的批文。”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些老官僚眼里，刘若辉这就是在发疯。
拿着刚收回来的赃款去搞这种劳民伤财、又极难批下来的超级工程，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市长也开口了，语气有些不咸不淡：“若辉，你的初衷是好的，想搞基建，想促发展。但咱们得稳扎稳打。这二十三亿，我建议还是先投入到民生改善上。修几个养老院，改几个农贸市场，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风险也小。”
“风险小？”
刘若辉冷笑一声。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规划图猛地展开，重重地拍在了会议室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前。
“诸位，看看这张图。”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你们说门槛不够？那是因为你们一直趴在地上看世界！”
他指着地图上那三条横贯南北、纵穿东西的红色线条，语气激昂。
“平州为什么Gdp不够？因为交通效率太低！物流成本太高！一个高新园区的员工，每天上下班要在路上耗费三个小时！这种效率，人家凭什么来你这儿投资？”
“你们说人口不够？只要这三条地铁线一通，平州的城市骨架瞬间就能拉大三倍！到时候，周围几个县的人口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出三年，平州就是真正的三百万人口大都市！”
“至于批文……”
刘若辉眼神微眯，目光如刀，扫过那些畏首畏尾的同僚。
“只要咱们的方案做得够硬，只要咱们能证明平州有这个潜力，我去京城要批文！我去发改委堵门！”
“我就问你们一句。”
刘若辉双眼死死盯着孙市长，语气如冰，“你们是想让平州继续在这潭死水里烂下去，还是想跟着我，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带出一道光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市长看着刘若辉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发现，自己根本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这个从丰川杀出来的“活阎王”，从来就不是来按部就班当官的。
他是来改变规则的。
“可是……资金缺口太大了。”孙市长还是想找个借口。
“这二十三亿，只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只要地铁开工的消息传出去，平州的土地价值会翻一倍！我们会采用ppp模式，引进社会资本！那些南方的财团，正愁手里的热钱没处放呢！”
“我刘若辉在这里立个军令状。”
刘若辉抓起桌上的警帽，一寸一寸地扣在头上。
那股子从矿井底下带出来的杀气，再次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这地铁，我修定了。”
“谁支持，谁就是平州的功臣。谁反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谁就是阻碍平州发展的罪人！”
这帽子扣得太大，太沉，压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孙市长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他知道，这局，他拦不住了。
刘若辉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他背后站着的高育良和钟家，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那个“罪人”？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先报上去试试吧。”孙市长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颓然。
成了。
刘若辉心中大定。
他知道，只要迈出了这第一步，后面的路，他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看向窗外那片有些陈旧的城市。
“刘市长，这项目真能成吗？”张彪在散会后，小声问了一句。
刘若辉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里，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狂放和决绝。
“能不能成，看老子怎么干。”
“记住了，彪子。”
“在平州，咱们不做温吞水，要干就干第一流。”
“我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平州速度！”
窗外，风卷残云。
一场关于钢铁与水泥的史诗级变革，就在这一声霸气的宣告中，正式拉开了它宏大的序幕。
平州，要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