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了，水清了，平州市甚至还拿了个“全国宜居城市”的大奖牌。
老百姓是高兴了，但市政府大楼里，却愁云惨淡。
“刘市长，您看看这个。”
市统计局的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将一份刚刚出炉的季度经济简报，用颤抖的手，放在了刘若辉的办公桌上。
“上个季度，全市的工业总产值，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其中，重化工产业的税收，更是断崖式下跌。再这么下去，别说搞地铁建设了，年底咱们连给公务员发奖金的钱都凑不出来了。”
“慌什么？”
刘若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一份更加宏大的世界地图上。
“短期的阵痛，是为了长久的健康。不把那些烂肉割掉，新肉怎么长得出来？”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一个，是南方的深圳。
另一个，是东边的杭州。
“老局长，我问你，你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什么吗？”刘若辉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愁苦的老学究，笑了。
“是……是黄金？还是石油？”
“错！”
刘若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是人才！是技术！是那些能改变未来的……代码和芯片！”
“平州的地底下，没有石油，也没有金矿。但我们有山清水秀的环境，有正在拔地而起的大学城，更有一群嗷嗷待哺、渴望改变命运的年轻人！”
“化工厂走了，我们不稀罕！”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们留下的这片沃土，正好给我们种……更高科技的梧桐树！”
“我要让平州，从一个傻大黑粗的工业废城，变成一个吸引全国顶尖人才的……智慧之城！”
……
这个设想，堪称疯狂。
在会上提出的战略，几乎遭到了所有老同志的一致反对。
“若辉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搞高科技，那得烧多少钱？咱们平州有这个家底吗？”
“是啊，深圳杭州那是国家政策扶持起来的，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人才凭什么放弃一线城市的生活，来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饼画得太大了，不现实。”
面对这些质疑，刘若辉没有争辩。
他只是在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云溪乡那如同仙境般的青山绿水，是丰川县那干净整洁的街道，更是那些在新建的学校里，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的孩子们。
“各位领导，我知道，我们没钱，没政策，没地位。”
刘若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但是，我们有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湛蓝的天空。
“我们有全中国最稀缺的、最干净的空气和水！”
“我们还有……一颗敢把天捅破的决心！”
“我请各位想一想，那些在996福报里挣扎的顶尖人才，他们真的就不想找一个能让他们老婆孩子安心呼吸、自己也能在周末钓钓鱼、爬爬山的地方吗？”
“我们卖的不是政策，不是地皮。”
刘若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卖的，是一种生活方式。”
……
一个星期后。
一支由常务副市长刘若辉亲自带队的、号称“平州史上最强”的招商团队，低调地登上了飞往南方的飞机。
他们的第一站，深圳。
这个充满了梦想和金钱的欲望之都。
“刘市长，咱们今天第一站是去拜访‘企鹅集团’的马总吗？我已经跟他的秘书约好了。”周晓丽拿着行程表，小声提醒道。
“不。”
刘若辉摇了摇头，看着窗外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笑了。
“那种千亿级别的大佬，看不上咱们这个小庙。咱们今天，去见几个‘失败者’。”
……
半个小时后，在深圳科技园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里。
刘若辉见到了他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黑得像熊猫的……程序员。
“你就是那个在网上发帖，说要开发国产无人机操作系统，结果被投资人当成骗子赶出来的‘疯子’？”刘若辉看着他，开门见山。
那程序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是我。”
“很好。”
刘若辉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给你五千万的启动资金，给你一栋免租三年的研发大楼，再给你整个平州大学城所有相关专业的毕业生，任你挑。”
“我只有一个要求。”
刘若辉看着他，眼神炽热。
“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咱们华夏自己的无人机，用上咱们平州人自己开发的……‘争气系统’！”
那程序员看着眼前这份堪称“天方夜谭”的合同，和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市长，彻底傻眼了。
“你……你凭什么信我？”
“不凭什么。”
刘若辉笑了。
“就凭你眼里这股子还没被现实磨灭的……傻劲儿。”
……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若辉的这支“草台班子”，跑遍了深圳的科技园，又杀到了杭州的梦想小镇。
他见的，全都是那些被一线城市的资本所抛弃、怀揣着梦想、却又走投无路的“失败者”。
搞新能源电池的，搞人工智能的，搞生物医药的……
他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星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挥舞着钞票和政策，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遗珠”，一个个地，“骗”回了平州。
当他带着那几十份签满了名字的投资意向书，回到平州市政府时。
那些曾经在常委会上对他冷嘲热讽的老同志们，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未来的高科技项目，看着那一个个虽然现在还名不见经传、但眼里却燃烧着火焰的年轻人。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年轻的市长，他不是在画饼。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平州这座老旧的城市……
换一个全新的、足以与一线城市相媲美的……
未来。
“赵书记，人，我都给您‘绑’回来了。”
刘若辉将那叠厚厚的合同放在赵华东的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接下来，咱们平州能不能起飞，就看您的了。”
“你小子……”赵华东看着他，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招商？你这分明是……去抢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