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高升副省长的文件刚在省内传开，另一支队伍就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平州市。
国家审计署驻汉东特派办，加上省纪委抽调的精干力量，组成了一个堪称“豪华”的联合离任审计组。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查账。
查平州市这几年，特别是刘若辉主政期间的所有账目。
这可不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在官场，谁不知道平州这两年是个什么情况？从红星矿的黑金查没，到千亿级别的华芯基地落户，再到几百亿的地铁建设、大学城招标……这哪一项不是带着海量资金流动的大工程？
这也就是刘若辉。换了别的干部，哪怕平时再怎么标榜清廉，面对这种级别的资金冲刷，只要稍稍松个口子，哪怕是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点沙子，都足够在海外买个小岛安度晚年了。
“这审计组来者不善啊。带队的可是那个有名的‘铁算盘’老严。”
张彪在刘若辉办公室里急得直搓手，那宽大的肩膀都快耸到耳朵根了，“老大，这帮搞审计的心都黑。鸡蛋里挑骨头，就算您自己没拿，可手下那么多人，万一有个谁办事不仔细，账面做得不漂亮，这屎盆子可就全扣您头上了！”
“慌什么。”
刘若辉正把桌上的一些私人物品装进纸箱，他把那个跟了他好几年的破搪瓷缸子仔细包好，放了进去。
“查账是规矩。不查个底儿掉，我这副省长当得也不硬气。”刘若辉抬头看了张彪一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告诉底下的各个局长，全力配合，要什么账本就给什么账本。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我藏着掖着，我扒了他的皮！”
张彪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晓丽一把拉住。
周晓丽比张彪沉得住气，她推了推眼镜，看着刘若辉说：“刘省长，您放心吧。平州现在的账，比咱们这办公大楼的玻璃还干净。每一笔超过一百万的支出，全在政府网的后台挂着呢。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个够。”
……
审计工作，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
在这半个月里，平州市财政局和各大项目指挥部的灯，几乎就没熄过。
老严，这位在审计署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手，此刻正坐在平州招待所的会议室里，眉头紧锁，面前堆满了成山的卷宗。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严主任，这账……神了啊。”
旁边一个负责核算轨道交通项目的年轻审计员，拿着一份报表，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几百亿的地铁专项资金，从立项、招标到施工付款，每一笔流水都能对得上。
就连施工队买水泥的每一张发票，都有详细的进场记录和监理签字。整个过程，硬是一分钱的‘招待费’都没走公账！”
“何止是地铁。”
另一个查高新产业园的审计员也凑了过来，满脸的苦笑，“那华芯集团上千亿的投资，前期政府垫资的基础设施建设，成本控制得比私企还变态。
我查了三天，别说暗箱操作了，刘若辉甚至硬生生把招标底价往下压了百分之十五！这哪是政府工程啊，这简直就是在割承包商的肉！”
老严没说话。
他只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最核心、也是外界最关注的那部分账目。
平州反腐扫黑期间，查没的几十亿黑金流向。
这笔钱，曾经是马国良和李宏伟的催命符，也是后来刘若辉启动平州大基建的“第一桶金”。
这笔钱的账，最容易做假，也最容易出问题。
老严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明细表。
一笔一笔地核对。
修路、建校、买设备、发拖欠工资……
所有资金的去向，都附带着极其严苛的第三方公证和受益人确认书。
甚至，刘若辉还在财政局设立了一个专门的“红色账户”，用来接收和管理所有查没的赃款。这个账户的每一笔进出，都必须要经过市委书记、市长、纪委书记和财政局长的四方联签。
不仅如此。
老严还翻出了一份刘若辉的个人财产申报表。
在这座Gdp增速全省第一、流转资金上千亿的城市里，这位市委书记的名下，竟然只有一套在云溪乡的老房子，和一辆车龄超过八年的二手桑塔纳。
他的工资卡里，每个月的开销除了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汇给了一个名为“平州希望工程”的慈善账户。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老严这种老审计，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严主任，咱们还查吗？”年轻的审计员小声问道。
老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合上手里的账本，将老花镜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座正在高速运转、生机勃勃的城市。
“查？还查什么？”
老严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敬重。
“几千个亿的流水啊……”
“这要是换了定力稍差一点的，只要手指缝稍微漏一点，就是几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那些同样满脸震撼的审计员。
“我干了三十年审计，查出过无数个‘大老虎’，也见过不少装清高的‘两面人’。”
老严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准备提交给上级和省委的《离岸审计最终结论》，提起笔。
“但我从来没见过，像刘若辉这么‘绝’的官。”
“他对贪官绝，对资本绝，对自己……更绝。”
刷刷刷。
老严在报告的最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那份报告的结论栏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经查，平州市委书记刘若辉同志在任期间，各项财政资金使用合法合规，未发现任何违纪违法行为。账目清晰，清清白白。】
签完字，老严把笔一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看着窗外的平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样的干部……”
“是平州的福气，更是国家的幸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