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扩大会议散场后不到两个小时,原本应该势如破竹的“平州芯片二期工程”,突然在部委审批环节卡了壳。
刘若辉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就几乎被震下了桌子。
“书记,出事了。”周晓丽推门而入,脸色难看地将一份刚接到的机要传真放在桌上,“国家林草局和环保部联合发函,要求对云溪乡风景区进行‘二次生态红线核查’。在核查结果出来前,所有扩建工程……必须停工。”
刘若辉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上面的公章鲜红,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接踵而至。
原本谈好的三家创投基金,突然以“内部审计”为由,暂停了对平州高新区的资金拨付。
这是一场精准的、跨部门的……
围猎。
“赵培元动了。”
刘若辉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那份停工通知,语气冷得像冰,“他不仅动了,还动用了关系。这几封函,每一个字都是冲着我刘若辉的脑门来的。”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逻辑了。
在汉东省,赵培元可能还忌惮高育良。但在燕城,在那座权力高度浓缩的城池里,赵家经营了三代的根基,绝不是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副省长能抗衡的。
这是在断他的粮。
也是在砸他的名声。
一旦平州的明星项目因为“违规”被叫停,他身上那层“实干家”的金身,瞬间就会变成“大跃进”的笑柄。
……
深夜,刘若辉独坐在市委招待所的小院里。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老刘,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钟小艾换了一身便装,眼神里写满了焦躁和心疼,“刚才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赵培元背后站着的是孙家,林草局那个副局长就是孙家的门生。他们这是在拿你祭旗,给赵培元铺路!”
钟小艾走到他面前,伸手夺过他手里那根烧到指尖的烟。
“只要我爷爷一句话,那些所谓的‘核查’明天就能撤销。只要我给发改委打个招呼,那些资金后天就能到账。你凭什么在那儿死扛?”
钟小艾的声音有些更咽。
她见不得他受委屈。更见不得他明明手里握着通天的梯子,却非要在烂泥地里一步步往上爬,爬得满身是伤。
刘若辉抬起头。
月光洒在他那张清瘦了不少的脸上,显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毅。
“小艾,你不懂。”
刘若辉站起身,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的一片冰凉,让他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如果我今天接了钟家的这份情。那我刘若辉,就再也不是那个能在云溪乡跟人拼命、在平州跟人拍桌子的刘若辉了。”
“我成了什么?”
刘若辉自嘲地笑了笑,眼神看向远处漆黑的山脉。
“我成了钟家养在汉东的一只猎犬。或者是,另一个靠着背景招摇过市的‘吴少’。”
“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人。如果我变成了那样,那老杨的命,孙书记的血,还有我这一身的伤,就全成了笑话。”
“可是这是上面的压力!你一个人顶不住的!”钟小艾低声吼道。
“顶不住也得顶。”
刘若辉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眼底积压多日的战意,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炸裂!
“赵培元以为他有上面的背景就能只手遮天?他以为这汉东的官位是可以用关系换来的?”
“他错了。”
刘若辉走到石桌旁,重重地在那张平州规划图上拍了一巴掌。
“背景是虚的,权势是浮的。唯有这地底下的根,是实的!”
“他断我的粮,我就去老百姓碗里找米。他卡我的批文,我就用实打实的技术突破让部委不得不点头!”
刘若辉盯着钟小艾的眼睛,那目光炽热得烫人。
“小艾,收起你的家族力量。我求你这一回。”
“我想看看。”
刘若辉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狂傲与决绝,“在这块被鲜血和汗水浸透过的土地上,到底是一个‘二代’的背景大……”
“还是我刘若辉亲手拼出来的政绩,更硬!”
钟小艾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了权力和欲望的、近乎神性的东西。
那是骨气。
是一个农村孩子在摸爬滚打了十年后,依然没被这名利场磨灭掉的……
最后的骄傲。
“好。”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恢复了那种大妞的飒爽,“既然你想疯,那我就陪你疯到底。明天我回燕城,我不动家里的关系。但我会用我记者的笔,把平州芯片实验室每一个熬通宵的瞬间,都发到赵书记的案头上去。”
刘若辉笑了。
他伸出手,将这个女人死死地搂进怀里。
“谢谢。”
……
次日清晨。
刘若辉换上了那件已经有些起球的旧夹克。
他没有理会那些不断打来的、带着嘲讽或担忧的电话。
他带上张彪,带上所有的技术专家,一头扎进了那个由于“核查”而被迫停工的工地上。
他要用最原始、也最硬核的方式,去回应那些来自云端之上的俯视。
“局长,咱们真的就这么干等?”张彪在旁边咬着牙问。
“等个屁。”
刘若辉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指着那台被贴了封条的光刻机雏形。
“通知实验室。今天晚上,我要看到那组关于‘抗干扰频率’的核心数据通过内测。”
“既然他们想看我的笑话。”
刘若辉转过头,看向省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绝地反击!”
“这一局。”
“我要用我自己的政绩……”
“硬生生……”
“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