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站在門後，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沒什麼變化。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更沒有開心，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張瑤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她準備一路的開場白，在見到周牧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周牧轉身走進房內，張瑤低著頭，也跟了進來。
她環顧四周，還是那個她住過兩年多的房間，但里面的一切已全變了。
從家具到日用品，清一色的大牌。
幾件頂奢t恤被隨意丟在沙發，角落里堆著一堆愛馬仕購物袋，桌上那個果盤是經典的蒂芙尼藍……
張瑤記得自己曾不止一次抱怨過這個破房子太小、太舊。
可現在，這里面的東西，隨便拿一件出來都比她一個月的工資還高。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周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最近我經常夢到自己還住在這里，還在跟你為了一點小事鬧脾氣。”
周牧語氣很平淡︰“你過來找我，就是為了聊做夢的事？”
張瑤沉默了幾秒。
“最近王時鳴經常找我。”
周牧不屑道︰“王時鳴就是個廢物。”
張瑤點點頭︰“我知道他是個廢物，也知道他找我的目的，因為我是你的……前女友。”
說出“前女友”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語氣明顯很不自在。
周牧沒有接話。
但他心里有點搞不懂王時鳴的腦回路。他跟張瑤早已分手，王時鳴就算把張瑤追到手，充其量也就是個接盤俠。
費盡心機想得到一個他不在意的東西，真是廢物。
張瑤繼續道︰“我去見他，是因為只有他願意跟我聊你，現在我連找寧檸聊你的事，她都不願多說什麼。”
周牧挑了挑眉。
寧檸哪是不願跟你多說，她是不敢跟你多說。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
張瑤又開口道︰“我听說你買了河鳴九里的房子。”
“那廢物跟你說的？”
“房子的事，是那廢物跟我說的。”
“嗯，廢物說得沒錯，房子還在軟裝，再過一兩個月後，我就會搬過去。”
張瑤抬起頭，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你明明這麼有錢……”
“你也知道我們在一起三年？”周牧打斷她，“我一個人賺錢兩個人花，我被公司裁員，每天不得不出來開十幾個小時的網約車。你那時候在干嘛？”
“可你也有問題。你從來不說你的壓力，什麼都自己扛，讓我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你一直知道，只是假裝自己不知道。”
張瑤的臉白了一瞬，可周牧的話卻還沒說完。
“你覺得我是個窮光蛋，覺得我配不上你，所以在我最低谷的時候，你選擇了離開，連微信都刪掉了，你現在跑來問我為什麼要瞞你？”
張瑤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如果我還是那個窮光蛋周牧，你今天會過來嗎？”
“我……”
張瑤一時語塞，停頓了好幾秒，才開口道︰“你對我太不公平了。你可以讓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可以讓我看到希望……可你什麼都沒說。”
周牧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
“不是看到結果才用心，是用了心，才配看到結果。”
張瑤身體猛地一顫。
她低下頭，聲音輕如蚊吶︰“我……我知道最後做得不對，但你不能因為我們最後不好，就把前面所有好的都否定掉。”
周牧又看了她一眼。
“張瑤，你還沒搞清楚嗎？把前面所有好的都否定掉的那人，是你，不是我。”
房間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瑤低下頭，抬手擦了擦眼角，肩膀微微顫抖。
是啊，上岸的人是她，嫌棄的人是她，否定前面所有美好的人也是她。
現在，她有什麼資格來責怪他？
過了很久，她終于帶著哭腔開口︰
“小牧……是我錯了……我們能不能……能不能重新開始？”
過去，他們兩人在情到濃時，她會喊他“小牧”。
她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周牧︰“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我，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因為還放不下……”
周牧後退一步，沒讓她踫。
“張瑤，你應該知道，我有女朋友了。”他看著她，“你現在問我這問題，是打算當小三嗎？”
張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中。
當小三？？？
他們都是彼此的初戀，她張瑤，憑什麼要當小三？
可沒等張瑤說什麼，周牧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這里不會再有你的位置了。”
張瑤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前一秒，她還在猶豫。她覺得自己有錯在先。如果周牧同意復合，她能不能接受周牧有小三。
可現在……周牧說不會再有她的位置了。
別說當正宮，就是當小三，都沒她的位置了……
她再也忍不住，失聲哭出來。
她是真的傷心透了。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
周牧過去把門打開，是顧清辭。
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屋內的場景，明顯愣了一下。
屋內這個女人，不是陳歲歲，眼眶紅腫，明顯剛哭過。
她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晚點再過來。”
“沒事。”周牧朝她微微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張瑤，“我們剛才說好的，只聊十分鐘，時間差不多了。”
張瑤看著周牧，又看了看門口那個美到不像話的女人，忽然明白了周牧為什麼還要住在這老破小。
現在的張瑤還是以前那個張瑤，可現在的周牧，已不是以前那個周牧了。
她知道，自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這里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
張瑤沒有再說什麼，低著頭快步走向門口，與顧清辭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然後走出去。
來到轉角處，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301的房門已經關上。
那扇鎖著他和她三年青春的門，就這樣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