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牧来到一家开在老洋房内的餐厅。
外面没有招牌，推门进去才别有洞天。
服务员引着他走进最里面的包间。温禾已经到了，正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聊着什么。
男人方脸微黑，穿着深蓝色polo衫，手上带着一块百达翡丽。
“周牧，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吕鑫吕总。”温禾起身引见，“吕总，这位是周牧周先生，做投资的，对芯片行业很有兴趣。”
吕鑫站起来，握手力道很足：“周先生，幸会。温总说你在玖栖酒庄里，把酒王都猜走了，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运气好。”周牧谦虚了一下，在温禾旁边落座，“吕总在投资界大名鼎鼎，才是真本事。”
“哎，什么真本事，全是泪。”吕鑫语气里带着自嘲，“十个项目九个坑，剩下一个还在挖坑。”
温禾微微一笑：“吕总太谦虚了，国内那几个互联网项目，你都参与了天使轮。随便哪个拿出来，比别的投资人一辈子赚得都多。”
吕鑫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那些都是陈年旧事，现在这投资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他顿了顿，看向周牧：“周先生，温总说你对辰芯半导体有兴趣？”
周牧点了点头：“主要是对这个行业感兴趣。”
“那我先给你透个底，最好别碰。”
“这么严重？”
“严重到我都想报警了。”吕鑫压低声音，“贾耀辉这个人太能说，当初我投的时候，他从产业政策到技术路线，从市场规模到竞争格局，一套一套的。我当时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商业奇才。”
“后来呢？”
“后来发现他就是个说书的。”吕鑫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财务数据完全不透明，每次我要看账，他就推三阻四。上个月我派人去公司蹲了一周，发现公司财务方面有很严重的问题。”
“哦？财务问题？那岂不是涉嫌违法犯罪了？”
“有可能，我已把这事交给我公司的法务去处理。我投的东西不少，这个小项目浪费我大量时间，真是越想越来气。”
周牧沉吟片刻：“那技术呢？不是说他们的cto段北辰是业内公认的技术大牛吗？”
吕鑫颔首：“段北辰的技术是公认的，但这个人除了写代码、画电路图，其他事一概不管。我跟他聊过两次，每次都是他助理硬把他从实验室拖出来的。”
“我问他公司的事，他一脸茫然，说这些都是老贾在管。我再问详细点，他就开始跟我聊芯片架构。他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连连打瞌睡暗示他别说，可他还是拉着我聊了一个多小时。”
温禾听到这里，轻轻笑了：“这倒确实是段北辰的风格。”
吕鑫叹了口气：“这种人你拿他怎么办？骂他吧，人家是真有本事。不管他吧，公司被贾耀辉搬空了他都不知道。”
周牧道：“这种天才大概只会盯紧自己的目标，别的事在他看来觉得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吕鑫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我看这段北辰，哪天老婆跟人跑了，他都觉得自己不值得多花时间去深究。”
周牧挑了挑眉。
他跟吕鑫才刚认识，但从对话和他的动作、表情可以感觉得出，这是个性情中人。
温禾放下筷子，看向吕鑫：“吕总，你刚才说法务已经在处理了，后续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吕鑫摊了摊手，“收集足够证据，然后报案。”
“贾耀辉完蛋，公司也可能跟着倒了，你投进去的钱，岂不是打水漂？”
“也不会全部打水漂，至少可以逼着他把吃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
周牧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贾耀辉有财务问题，吕鑫准备掀桌子。段北辰是真正的技术核心，但他不管事。公司现在是个烂摊子，但烂摊子往往价格最低。
“吕总没考虑过把贾耀辉踢出局？”
“考虑过，但这个问题很麻烦。现在的辰芯半导体表面上还很体面，贾耀辉这个骗子管理公司和忽悠人都有一手，把他踢出局，公司所有问题立即曝光，只会倒得更快。到时候一破产，真的连渣都不剩。”
温禾笑了笑：“吕总家大业大，还在意这点渣？”
“生意人嘛，大账要算，小账也要算。”吕鑫顿了顿，继续道，“辰芯的底子很不错，若是让有能力的人接手，也不是没救，可现在这烂摊子，哪个有能力的人会愿意过来？搞不好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呢！”
周牧微微颔首。
他心中倒是有个人选，可正如吕鑫刚才说的，搞不好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辰芯又不是他的公司，犯不着他去绞尽脑汁。
三人又聊了些闲篇。
吕鑫跟温禾谈起最近他们两家公司一起投的一个新能源项目。
跟周牧无关，他也就随便听听，唯一印象就是被投企业在鹿城，是他老家的一家公司。
约莫半小时后，温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明天一早还有个会，今天先到这吧。”
吕鑫也站起来，跟周牧握了握手：“周先生，今天聊得很愉快。辰芯的事，你慎重考虑，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碰，不值得。”
周牧笑了笑：“谢谢吕总提醒，我会仔细斟酌。”
温禾和吕鑫先行离开，周牧接了个电话，最后一个从包厢内走出。
他沿着长廊往门口方向走，经过一个包间门口时，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服务员端着空盘子退了出来。
周牧下意识往门缝里瞥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
包间里坐着七八个人，正对门的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
魏平坐在他旁边，正侧身跟他说着什么。刘志远坐在下首，时不时点头附和，一脸奴才样。
沈安然也在包间内。
她坐在那个中年男人另一侧，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她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周牧知道，她是在忍耐。
周牧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快速敲了一行字。
【我也在这里吃饭，看到你了。】
几秒后，沈安然回复了消息。
【魏平和刘志远硬拉我来的，说接待重要客户。】
周牧皱眉，又发了一条过去。
【你要勉强自己到什么时候？】
约莫半分钟后，沈安然回复了。
【不想忍了！】
周牧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要不要我帮忙？】
这次沈安然秒回。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