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到尾声。
宁柠看了眼时间：“心怡姐还在等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周牧微微颔首，看向顾清辞：“走，先送你回律所。”
“我自己打车就好。”
“顺路。”
宁柠莞尔道：“别跟他争，他的顺路你永远辩不过。”
顾清辞想起之前无数次被顺路支配的经历，只能点点头。
大G在律所楼下停稳。
顾清辞下车后，宁柠重新坐正身子，忽然轻轻笑道：“到哪一步了？”
周牧想了想：“还没成为你姐妹。”
宁柠白了他一眼：“你打算给我找几个姐妹？”
周牧笑着把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入通往郊区的公路。
……
怡心斋。
“宁柠，你来看看这个。”
蒋心怡指了指茶台上的一件青花笔筒。
宁柠小心翼翼地捧起，翻过来看底足，又对着光看釉面。
“胎体比上周看的那件雍正笔筒要厚，青花发色偏沉。底款是大明嘉靖年制，但釉光的润度不太够，应该是清代中后期的仿品。”
“很好。”蒋心怡赞许道，“这件确实是清仿明的，做工很好，甚至可以说以假乱真。”
宁柠得到夸奖，很开心，小得意地看了眼正坐在一旁喝茶的男朋友。
周牧今天说自己闲着没事，也陪她跑来怡心斋。
事实上，自从获得“薪火相传”的鉴宝能力后，他还一直没真正发挥过。
今天来怡心斋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想验证一下。
此刻，他瞄了眼那个笔筒，觉得有些不对，便从宁柠手中接过笔筒，仔细看了看。
“这笔筒不是仿的。”
蒋心怡和宁柠对视一眼，都是会心一笑。
她们并不认为周牧能看出什么名堂，只是见他那副认真表情，觉得挺有意思。
“周牧，我听温禾说，你现在打高尔夫的水平已不在她之下了？”
“那是上次的事。”周牧放下笔筒，“下次去打，我就在她之上了。”
“进步真是神速。”蒋心怡顿了顿，“不过古玩这一行，靠的是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可没法像打高尔夫那样速成。”
周牧指向笔筒的底部：“心怡姐，你判断是清仿明，依据是釉光偏暗、胎体偏厚，这些确实都指向清代风格，但有件事你可能没注意到。”
“嘉靖年间的青花料用的是回青，含钴量很高，烧出来的青花发色偏紫。你看这件笔筒的青花，在自然光下确实是偏紫的，但你在室内鉴定时用的是暖光，暖光把紫色调压下去了，看起来像清代的浙料发色。”
蒋心怡愣住了。
确实，她是在室内灯光下完成的鉴定。她收东西几十年，经验极为丰富，这是优势，但偶尔也会成为劣势。
周牧又指向笔筒外壁的青花图案：
“这里画的是高士抚琴图。嘉靖朝的高士图有个特点，人物身后的山石多用斧劈纹，笔锋偏硬。但到了清代，仿品的山石纹路更圆，斧劈的角度不对。”
宁柠凑近一看，山石纹路确实是硬朗的斧劈纹。
她刚才也看过这个图案，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还有这棵树。”周牧指了指画面角落的一棵松树，“枝干转折的角度是嘉靖时期特有的画法。清代画师画松树，转折处会更圆润。”
蒋心怡忍不住伸手拿起笔筒，凑近了仔细看。
那松树的枝干转折，果然有嘉靖时期的风格特征。她之前就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从来没注意过这棵树。
片刻后，蒋心怡放下笔筒，看着周牧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周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刚才只是随意扫了几眼，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你这样……太匪夷所思了。”
周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二公生前是收藏爱好者，家里收了不少东西，他教过我一些。过去没当回事，最近突然想起来了。”
蒋心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联想到周牧那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如果再有“家学渊源”，似乎也说得通。
“这件东西，我打眼了十几年，今天被你一句话就纠正了。”
她的目光在笔筒上停留片刻，然后在周牧和宁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忽然笑了。
“宁柠，你以后看来得换个老师了。”
宁柠连连摆手：“心怡姐，您千万别这么说，周牧从来不教我正经的东西。”
这话她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蒋心怡是过来人，自然一听就懂，只是看着宁柠泛红的脸颊，勾起嘴角。
“心怡姐，宁柠还是得跟你学。”周牧道，“我是只会看，不会说，更何况我手头也没什么藏品可以让她长见识。”
“看来你是赖上我了。”蒋心怡笑了笑，“也罢，你这女朋友既聪明，又有天赋，我也不想失去一个好学生。”
她站起身，继续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我新收的一件东西，也是嘉靖朝的。”
三人穿过展厅，往库房方向走去。
宁柠故意落后半步，轻轻拉了拉周牧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你以前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看不懂。”
“天赋。”
宁柠白了他一眼，但挽住他胳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
龙金证券，总经理办公室。
魏平看了眼手机上刚收到的一条消息，没有回复。
希望传媒即将进入快速拉升阶段。他在背后做了不少布局，该吃到的肉，一口没少。
他又想起周牧。
这小子的底细，真是越来越摸不透。而且这波乘着希望传媒的轿子，又让这小子获利颇丰。
想到这里，魏平就觉得很膈应。
不过他也不急。
这姓周的仓位越来越重，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个黄毛小子，也敢跑去玩港股。
先让他飞一会儿，等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突然倾家荡产，那才有意思。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牧、王鸿业、彭子昂，还有刘志远那条哈巴狗。
这些人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最聪明。
可在他眼里，全是棋子。他才是那个坐在棋盘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