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夜刚开始热起来，街上还有不少人。刘思思把车开得很快，窗外的霓虹像一帧帧光斑从她眼前划过。
车子驶入老西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一带的租户多且杂，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刘思思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的树荫下，熄了火，关掉所有车灯。
她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栋自建房的出口。
22:07。
王志磊从楼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样子像是要出远门。
刘思思看见他的那一刻，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那个把她拖进地狱的人，现在要跑了。带着她的钱，她的把柄，还有她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脏。
她想起婚礼上吴帆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又把它连同新郎花一起摔在地上的样子。
她想起王志磊在车里、在酒店里，每一次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时那张得意的嘴脸。
想起他说“你老公还不知道吧”。
想起他在她身上的时候，嘴里还在骂她是个贱人。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王志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车灯在这一刻亮起。
轮胎抓地的尖啸划破了老城区的夜。
砰！
一声巨响。
王志磊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几步外的水泥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条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折着。他还没死，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刘思思打开车门，走下去。
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志磊，你不得好死！”
王志磊的眼睛睁得很大，嘴里涌出血沫，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嘶声。
刘思思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我撞了人，在老西门巷口。对，我是故意的。我还有一些情况，要跟警察反应。”
挂了电话，她又给父母发了一条微信。
“爸爸，妈妈，对不起。有些事，我该自己去承担了。”
然后她靠在车旁，慢慢蹲了下来。
夜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热得很。
警笛声由远及近。
刘思思忽然觉得，自己活了26年，今晚反而最清醒。
海城还是那么亮。只是这一次，她没打算再躲了。
……
老西门巷口斜对面，一辆深色商务车停在阴影下。
周牧和郑伟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从刘思思开着那辆轿车拐进巷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看着。看着她熄了灯，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王志磊背着双肩包从楼里出来。
然后看到王志磊被撞飞出去，像一袋被人从货车斗里甩下来的垃圾。
郑伟握着方向盘，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老板，她这一撞，下半辈子怕是完了。”
周牧看着前方。
刘思思已经下了车，蹲在车旁，手机屏幕的冷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她本来也差不多了。”周牧道，“丈夫没了，脸面也没了，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她今晚这一撞，倒像是给自己选了个最痛快的了断方式。”
郑伟沉默了片刻：“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可怜。”
周牧点点头，语气平静：“是有些可怜，但她不冤。她出轨在先，又在郑临渊的怂恿下挪用公款炒期货。窟窿是郑临渊开的头，可账是从她手上过的。”
“她是做错事的人，也是被吃干抹净的人。她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也要让对她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这两件事，她刚才一起完成了。”
郑伟“嗯”了一声。
周牧看了眼手机时间，然后拿起电话，先给沈安然打去。
两人聊了约莫五分钟后挂掉。
然后周牧又拨通顾清辞的号码。
“喂？”
“清辞，有个案子，你帮我安排一下。”
“什么案子？”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刘思思，她刚才开车把王志磊撞飞了，人可能没死，但肯定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刘思思……你是说，郑临渊那个下属？今天结婚的那个？”
“对，王志磊的藏身处是我匿名发消息告诉她的。我让她报警或者自己做其他选择。”
“所以她选择了开车把王志磊撞了？”
“嗯，从客观上来说，我算是递了把刀子，加重的她的罪名。所以我想让你帮她安排最好的刑辩律师。”
顾清辞沉吟片刻：“安然姐知道这事吗？”
“我刚才跟她说过，这也是她的想法。”周牧道，“刘思思不是个值得被完全救赎的人，但也不需要让她背负额外的罪。”
“明白了。我马上联系人。”她顿了顿，“我怎么听到警笛声？你在现场？”
“我和郑伟在车里，监控死角，没事。”
“你赶紧回家，别让人看见你。”
“好的。”
挂了电话，周牧把手机放到一旁。
他知道顾清辞是担心他的安全，不过吃瓜不犯法。
而他发给刘思思的微信消息是使用了“匿名者”能力，没人能溯源。
周牧的目光重新落向巷口。
警车已经停在那里，红色的警灯扫过斑驳的墙面。
刘思思被人带上车的时候，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
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正把王志磊往担架上抬。他浑身是血，一条腿像是断成了两截，人还在抽搐。
“郑伟，你马上去查王志磊送去哪家医院，得让医生把他救活，如果需要医疗费，我们可以人道援助，我不介意多花几个冤枉钱。”
“您的意思是？”
“这种人渣，死了是解脱，让他生不如死才是惩罚。”
郑伟精神一振：“好，我马上去办。”
他跟踪王志磊有一段时间，对这个人渣厌恶到极点，若不是杀人犯法，他恨不得能将王志磊给手刃了。
前方，刘思思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突然觉得与其整日提心吊胆，遭王志磊这样的人渣胁迫凌辱，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