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第二天，周牧便带着周太太们返回海城。
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陈岁岁在学校和星曜之间两头跑，顾清辞的律所接了两桩新的跨境合规案子，宁柠的美术馆周末预约已经排到了下月中旬，江曦悦继续配合追梦影业做《梨园》的宣传工作。
又过了两天。
周牧从公司出来，坐进劳斯莱斯，手机还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温禾的声音，在跟他确认明天去港岛的行程。
“拍卖会是后天下午两点开始，我想我们早一天过去。”
“行，我听你安排。”
“对了，我让人把拍品图录发你邮箱了，那串红宝石项链是压轴拍品，编号119。你可以先看看。”
“好，我晚点看。”
打完电话，周牧将手机放下。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发动车子。
劳斯莱斯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子刚拐上路面，一道身影从路边快步走到车前。
老马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周牧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清了站在车头前方的那个人。
是苏晚棠。
她站在车前，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车出来后，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老马回头看了周牧一眼。
周牧沉默了两秒，按下车窗。
“周总。”苏晚棠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对不起，我想跟您说两句话，我在这里等了三天，今天才看到您。”
周牧看着她。
婚礼那天那个在舞台上穿着纯白婚纱的女人，和此刻站在他车前的女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上车吧。”他说。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棠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周总，求您放过我们家。”
周牧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我知道您是因为宗仪才出手的。您跟我们家没有过节。您帮朱宗仪，是因为您觉得他可怜，觉得我们苏家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这些我都认。”
“可我爸把一辈子都押在那个厂里。如果萧家的封测厂不续签，银行的贷款马上就会出问题，厂房设备全都保不住。我妈身体也不好，这件事出了之后她天天失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只要您愿意跟萧家说一声，让他们继续跟我们续签，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周牧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苏晚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牧继续道：“我跟你没有人情，也没有过节。我出手，是因为宗仪来找我，他跟我说了他父亲被气进医院的事。我答应了他，所以这件事我会做完。你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他。”
“我找过他了。”苏晚棠的眼眶红了一圈，“中秋前一天的晚上，我在他家小区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我跟他道歉，我把所有事都跟他说了。他说他翻不了篇。他不原谅我，他不可能原谅我。”
“那就没办法了。”周牧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
“周总，求求您！”苏晚棠低下头，声音已经快要撑不住，“我知道我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我愿意承受任何代价，可我爸爸妈妈不该为我的错误买单。我跟贺川的事，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
周牧看着前方的路口，忽然开口：“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苏晚棠猛地抬起头：“您说！”
周牧道：“朱宗仪恨你，但他更恨贺川。那小子为什么闯婚礼现场，你比我清楚。朱宗仪恨你，是因为你背叛了他。他更恨贺川，是因为贺川不仅夺走了你，还毁了他一家人的体面。”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牧没继续说下去，但苏晚棠听懂了。
朱宗仪最恨的人是贺川，一切源头也是贺川。
这场闹剧中，朱宗仪一家付出了代价。她苏晚棠一家也付出了代价。
只有贺川搞砸了一切，却没任何损失。
这很不合理。
“谢谢周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
周牧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对老马说：“前面靠边停一下。”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苏晚棠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周牧一眼。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关上车门，站到了路边。
老马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周牧靠回椅背，没有继续去想苏晚棠的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温禾发来的拍品图录。
明天早上八点，港岛，秋拍。
这才是他需要上心的事。
……
次日。
禾的私人飞机是一架湾流G650，机舱内是米白色的真皮座椅和浅胡桃木饰面，灯光调得很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周牧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把平板电脑中的拍品图录翻到最后几页。
119号红宝石项链的图录比别的拍品多了一页附注，上面写着“私人收藏，购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附瑞士宝石鉴定证书”。
温禾从机舱后部的休息区走出来。
“在看什么？”她在周牧对面坐下。
“图录。这串项链的附注写得很简略。”
“拍卖行对私人藏家出手的拍品，通常不会透露太多来源。他们只保证真假，不负责讲故事。”
“那你打算怎么拿回来？”
温禾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价高者得。讲故事的事，可以等拿回来之后再慢慢说。”
周牧微微颔首。
他没有问“预算多少”，温禾也没有提。到了他们这个阶段，只要能在拍卖会出现的拍品，价格都是小事。
飞机平稳地掠过南海上空，窗外的云层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边。
温禾放下杯子，偏头看向窗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在港岛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上次你陪叔叔去米国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
温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牧问：“这次去港岛，除了拍卖会，还想做点什么？”
“带你到处逛逛，有没有兴趣？”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