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芯半導體海城總部,會議室。
沈安然提前十分鐘到場,把收購協議攤在長桌上,逐項核對簽字頁。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深色西裝,頭發挽得一絲不亂。
何婷跟在她旁邊,手里捧著錄音筆和會議記錄本,確認過投影設備、簽字筆和席位卡,然後安靜地退到會議桌靠牆一側。
周牧到的時候,呂鑫已經坐在會客區翻雜志了。
“來這麼早?”周牧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這單簽完,我那邊算是徹底松綁了。”呂鑫放下雜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牧一眼︰“本來說好是股權置換,我臨時要求改成現金收購,這事做得難為情啊!”
周牧擺擺手︰“不說這些,你是辰芯重要股東,本來就有權提出自己的訴求。反正對我來說沒區別,老段也無所謂。”
呂鑫點點頭︰“主要是我這邊最近現金流吃緊,無奈之舉……辰芯是我這幾年最正確的一筆,也是沾了你的光。”
周牧笑了笑,沒接話。
兩分鐘後,段北辰也到了。他今天特意換了件干淨的襯衫,頭發也理過,手里還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老段,今天穿得挺正式。”周牧打量了他一眼。
段北辰推了推眼鏡,在周牧旁邊坐下︰“辰芯成立以來的所有章程、股東決議、知識產權清單我都帶來了。”
呂鑫在旁邊看著他,笑了一聲︰“老段,今天是收購,不是搬家。”
段北辰一臉認真︰“法務說這些材料可能用得上。”
周牧擺擺手︰“沒事,帶了就帶了。”
呂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了周牧一眼︰“對了,昨天擎芯的董事會,你那邊誰去的?”
“我和安然都沒去。”周牧靠在椅背上,“啟明兩席都回避了,蕭氏兩席加獨董投票的通過的。”
呂鑫點點頭︰“這樣好,省得有人說閑話。”
沈安然這時候從文件櫃那邊走過來,把五份協議在桌上碼齊︰
“昨天下午辰芯的股東會,呂總、段總和其他幾位小股東表決通過,周總回避。然後擎芯董事會那邊,周總和我都回避了,蕭董、合力微電的徐董、還有獨董趙秘書長三個人投票,全票通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獨立財務顧問意見也出了,認定三億的定價在評估區間中位數以下,對股東是公允的。意見書附在協議附件七,法務已經核對過了。”
段北辰听到這里,推了推眼鏡︰“那我昨天的股東會決議也簽了,今天還要簽什麼?”
“今天是交割簽字。”沈安然翻開協議到簽字頁,“股東會決議是授權簽署,今天是實際執行,兩份文件都歸檔。”
段北辰點了點頭。他不太懂這些流程,但他現在對周牧和沈安然無條件信任。
沈安然繼續道︰“呂總、段總,協議最終版的幾個關鍵條款我再口頭過一遍。”
“第一,收購方式為現金收購,不含股權置換。第二,交易總對價三億元人民幣,一次性支付。第三,辰芯現有員工全部由擎芯承接,薪酬待遇不低于現有標準,核心團隊期權在擎芯層面重新授予。”
她抬頭看向呂鑫︰“呂總,付款節點和賬戶信息,財務已經跟您那邊確認過了,沒問題吧?”
呂鑫點點頭︰“沒問題,今天簽完,明天到賬就行。”
他拿起筆,在五份協議上依次簽下名字。
沈安然以擎芯總裁身份簽字,然後周牧作為擎芯主要股東在確認頁上簽字,但不在關聯交易事項上簽字。昨天董事會已經明確了他作為關聯方的回避範圍。
最後是段北辰,作為辰芯的技術創始人和股東,在確認頁上簽了字。
簽約儀式走完,沈安然起身把協議和附件收進文件櫃,然後朝呂鑫和段北辰微微頷首︰“後續工商變更和稅務備案,我這邊安排人對接,大概一周內辦完。”
呂鑫擺擺手︰“你們忙,我先走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周牧一眼︰“對了,李灃那個AI項目,我下個月要退出。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看看。”
周牧點點頭,沒有立刻答復。
段北辰打了聲招呼,很快也走出房間。
沈安然站在文件櫃前,把最後一疊材料歸檔,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周牧。
“三億現金,加上後續的設備采購和產線改造,擎芯的現金流壓力不小。”
周牧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銀行那邊貸款已經批了,第一筆提款這周內到位,如果還不夠就增資擴股,我和蕭源之前就商量過。”
沈安然微微頷首,沒再多問。
周牧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樓下的街景。
窗外是海城的秋天,梧桐葉正沿著街道一路落過去。
他忽然想起呂鑫臨走前那句“李灃那個AI項目,我下個月要退出了”,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
AI這條線,該什麼時候踫?
周牧收回思緒,轉過身,對沈安然說︰“晚上一起吃飯?”
沈安然沒有立刻應聲,而是拿起自己的包,從里面拿出一份打印文件,推到周牧面前。
“鄭臨淵和劉思思前幾天判了,我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
周牧拿起那份打印件掃了一眼,是法院判決書的簡要摘錄。
鄭臨淵犯挪用公款罪、合同詐騙罪、職務侵佔罪成立,涉案金額特別巨大,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看向沈安然︰“鄭臨淵被判無期,你什麼感覺?”
沈安然道︰“說不上來,大概是覺得唏噓,遺憾吧!”
“沒有別的感覺?”
“別的感覺在他打算將我送出去的那天就放下了。”
周牧微微頷首,把目光另一頁。
劉思思犯挪用公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你給劉思思找的那個律師出了大力。”沈安然在他對面坐下,“我找人問過,按照正常情況,劉思思光挪用公款這一項罪名,起碼得判十二年。”
“這律師將劉思思從共犯的框架里拉出來,坐實她是被鄭臨淵利用職務身份裹挾、精神控制和脅迫參與犯罪。”
“至于故意傷害罪,她是受王志磊多次侵害後,情緒失控做出的過激行為,得到了法官的同情。”
周牧盯著判決書上的“十二年”看了一會兒。
這判決結果差不多把他施加劉思思身上的那層因果抵消了。
當時他用匿名者權限給她發了那條消息,等于遞了一把刀。
她接過那把刀,完成了自己的復仇。然後法律接過了剩下的部分,給了她一個既懲罰、也認可其受害者身份的刑期。
周牧收回思緒,站起身︰“晚上吃火鍋,你去不去?”
沈安然平靜道︰“你請客,我當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