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第一幕进入高潮。守城将领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妻子，水幕投影出他身后的城池轮廓，灯光把戏台中央的演员映成一道剪影。
周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脑子里却回到了另一件事上。
苏晴上次来启明的时候，给他留了一个U盘。
里面是她当年跟着魏平时，偷偷记录下的一些证据材料。
周牧粗略翻过一遍，大部分是些模棱两可的凭证和没有下文的转账记录，当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且他也没怎么把魏平当回事，便把U盘搁在抽屉里没再动。
可现在魏平已经坐在省公资委的位置上，管着整个江省的国资审批。现在新的并购项目又在魏平的主场，确实不能排除魏平会偷偷使绊子的可能。
U盘里面的材料，他打算等回海城后，再仔细看看。
舞台上，第二幕开演。水幕上浮现出女主角在江边等待的画面，琵琶声从两侧栈道传来，观众席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音乐。
周牧收回思绪，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
旁边的沈安然已经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演出。她今天下午刚从麟城赶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奔波后的倦色，但整个人坐得很稳。
周牧问：“觉得这个表演怎么样？”
沈安然只说了两个字：“精彩！”
演出结束时，全场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
周牧和沈安然提前两分钟离场，来到后台，陈岁岁、江曦悦，还有苏岚都在这边。
苏岚开口道：“我这边还有几个合作方要应酬，文旅集团那边组了个局，我得过去坐坐。”
陈岁岁点点头：“苏岚姐你忙，我们自己玩。”
苏岚朝周牧和沈安然各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往另一头走去。
周牧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人：“走，带你们逛逛古城。”
此时，观众正陆续从剧场两侧的出口退场，青石板主街上人流如织，沿街店铺的灯笼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
护城河的水面上，几艘挂着红灯笼的乌篷船正缓缓划过，船娘站在船尾，竹篙一点，船便无声地滑进桥洞。
陈岁岁站在周牧左手边，挽着他的胳膊，正兴致勃勃地往街上张望。
江曦悦在他右手边，已经戴上了口罩和那顶常备的鸭舌帽。
沈安然站在陈岁岁另一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自若。
陈岁岁第一个开口道：“牧哥哥，我前面看到那边有个卖糖画的，我想去买一个。”
“你多大了还吃糖画？”周牧嘴上说着，人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
糖画摊子前围了几个小孩，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铁勺在手里转得飞快，糖浆在石板上游走，先是一只凤凰的翅膀，然后是尾羽，最后是眼睛，一气呵成。
陈岁岁凑到前面，指着一只正在画的龙：“我要这个。”
老爷子点点头，手腕一抖，一条盘旋的龙在石板上成形。陈岁岁接过糖画，先举起来对着灯笼看了看，然后咬掉了一截龙尾巴。
“甜吗？”江曦悦问。
“超级甜。”陈岁岁把糖画递到江曦悦面前，“曦悦姐，你尝尝。”
江曦悦摇了摇头，口罩下露出的眼睛弯了弯：“我不吃，你吃。”
周牧站在旁边，朝沈安然抬了抬下巴：“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沈安然看着那条被陈岁岁咬掉尾巴的糖龙，嘴角微动：“我又不是小孩。”
周牧笑着抬手在陈岁岁的发顶上揉了揉：“走，我们往前看看。”
四人沿着主街往北走。
夜里的古城比白天安静得多，沿街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团扇的、卖木雕的、卖手工银饰的，还有几家卖当地糕点的小铺子，空气中混着桂花糕和酒酿的甜香。
陈岁岁几乎每家店都要进去逛一圈，每看到什么东西都要跟旁边的江曦悦说两句。
江曦悦平时话没那么多，但也架不住这周家大宝贝的热情，只好陪着她说话。
沈安然的步子不快，很悠闲地看着两旁的街景。
自从跟在周牧身边后，她收获了很多，但这种悠悠岁月的时光，却好像越来越难得了。
四人来到游船码头附近，陈岁岁说要坐船。周牧、江曦悦、沈安然三个大人只能依着这个“小孩”。
码头上停着几艘游船，船身用黑漆刷过，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船篷两侧开了雕花的木窗。
周牧包了一条船，四人在船篷坐定。
船娘竹篙一点，船缓缓离开岸边，顺着河道往古城深处划去。
船篷里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小点心。
陈岁岁倒了茶，先端给江曦悦，又端了一杯给沈安然。
“曦悦姐，前面那个记者向你提问的时候，我好紧张。”陈岁岁端着茶杯，“你反应好快啊！”
江曦悦笑了笑：“这类问题我遇到过很多次，回答的时候不能让对方抓到把柄，也不能让场面僵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话题转到别处，让对方没有追着问的空间。”
陈岁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周牧靠在船篷的木柱上，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退的灯笼倒影上。
船过了一座石拱桥，桥洞里的回音把船夫的桨声拉得很长。
陈岁岁趴在窗口看外面的灯影，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牧哥哥，你说把星曜的总部搬到盛州来，怎么样？”
周牧看她一眼：“为什么？”
“盛州古城这个项目是星曜目前最大的投资，如果以后加大投入，总部离得近会方便很多。”陈岁岁掰着手指，“而且盛州的房租比海城便宜多了，运营成本也低。”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成本了？”
“跟苏岚姐学的。”
周牧勾起嘴角：“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海城在招聘人才、公司影响力等方面的优势呢？”
陈岁岁挠了挠头：“这个我好像真没想到。”
船上几人都笑了。
船又过了一段河道，两岸的灯笼在视野中渐渐变得稀疏。
前方出现了一座更大的石桥，桥头立着两根石柱，柱上挂着两盏硕大的宫灯。
船夫把船靠向码头，四人下船，沿着河边的石阶走回主街。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店铺也关了几家。
陈岁岁走在最前面，江曦悦和沈安然一左一右跟在周牧身侧。
夜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汽和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