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斌心中一喜，但裴一泓接下來的話讓他心涼了半截。
“但是，機場建設不是小事，投資巨大，涉及面廣，必須科學論證，統籌考慮。平州機場距離寧川不到一百公里，現在利用率還沒達到設計容量，擴建也還有空間。在這種情況下，再建一個機場，會不會造成資源閑置和惡性競爭？”
裴一泓語氣轉為嚴肅︰“省里現在正在大力推進區域協調發展，重點支持文山等欠發達地區。有限的財政資金和要素資源，要優先用于補齊短板，而不是錦上添花，更不能搞重復建設。”
“劉斌同志，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這件事，我個人的意見是暫緩。你們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提升現有交通設施效率、發展多式聯運上。機場的事，等條件更成熟時再議。”
話說得很明白，沒有商量余地。
劉斌雖然失望，但不敢反駁，只能點頭稱是。
裴一泓和王江濤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劉斌不敢觸霉頭。
從省政府出來，劉斌坐在車里，眉頭緊鎖。
秘書小聲問︰“書記，裴省長不同意，要不要去找找王省長？他畢竟也是咱們老書記……”
劉斌搖搖頭︰“王省長現在主抓全省協調，態度可能比裴省長更堅決。而且他正在文山調研，這個時候去說建機場的事，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但他實在不甘心。
寧川機場不僅是交通項目，更是城市能級提升的象征。
周邊幾個省份，像寧川這樣的經濟強市，基本都有機場。
寧川若沒有，總覺得矮人一頭，也影響招商引資。
“先回市里。”劉斌對司機說。
“我們再做做功課，把必要性、可行性論證得更扎實些。機場，一定要建！”
消息很快傳到在文山調研的王江濤耳中。
是省政府秘書長私下打電話告知的。
“王省長，寧川劉斌書記找裴省長談建機場的事，被裴省長否了。但听說劉斌不太死心，還在活動。”
王江濤听後，沉默片刻︰“知道了。裴省長的意見是正確的。這件事，省里要有定力。”
掛了電話，王江濤有些感慨。
寧川就像自己帶大的孩子，看到它越來越好，當然高興。
但站在全省角度，必須有所取舍。
區域協調發展，意味著資源要重新配置，難免會觸動一些既得利益。
這就是改革的難度所在。
正月二十，王江濤結束在文山的第一階段調研，返回省城。
剛下高速，就接到沙瑞金的電話。
“王老弟，回省城了吧？听說你最近在文山撲下身子搞調研，可以啊！這才是干實事的樣子！”沙瑞金一如既往。
“瑞金省長消息真靈通。文山基礎弱，問題多，不敢不深入啊。”王江濤笑道。
“深入就對了！我跟你說，老哥我最近也在下面跑，發現個規律——越是困難的地方，越藏著機會！文山這種老工業基地，一旦轉型成功，那就是鳳凰涅盤，潛力大得很！”
沙瑞金話鋒一轉︰“不過，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風頭正勁，盯著你的人多。文山這事，干好了是大功一件，干不好也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
王江濤心中一凜︰“瑞金省長听到什麼風聲了？”
“風聲談不上，但感覺不對。”沙瑞金壓低聲音。
“趙立春最近很沉默，這不是他的風格。我听說，他可能在醞釀什麼大動作。你這邊一動文山，涉及利益調整，小心有人借題發揮。”
“謝謝老哥提醒，我會注意的。”王江濤鄭重道。
“咱們之間，不說這些。”沙瑞金爽朗一笑。
“對了，咱們兩省合作的天然氣管道項目，下個月要搞開工儀式，你可一定要來捧場！到時候咱們好好聊聊！”
“一定到！”
掛了電話，王江濤陷入沉思。
沙瑞金的提醒絕非空穴來風。
趙立春的沉默，確實反常。
這位封疆大吏，從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主。
他在謀劃什麼？
但眼下，他無暇他顧。
文山的工作千頭萬緒，必須集中精力。
回到辦公室，王江濤立即召集文山工作專班會，听取各小組調研情況匯報，研究起草支持文山市轉型發展的專項方案。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八點。
初步思路形成︰一是設立文山產業轉型升級基金，省級財政出資引導，吸引社會資本參與，重點支持傳統產業技術改造和新興產業培育。二是實施文山英才計劃，在落戶、住房、子女教育等方面給予特殊政策，吸引和留住人才。三是賦予文山在行政審批、要素配置等方面更大自主權，開展營商環境綜合改革試點。四是推動省屬國企、高校、科研院所與文山結對幫扶。
“方案要實，政策要準，資金要到位。”王江濤總結道。
“一周內拿出初稿，我和裴省長審定後，報省委常委會研究。”
眾人領命而去。
王江濤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秘書小心地遞上一杯熱茶。
這時，手機震動，是李達康發來的信息︰“江濤省長，京寧高鐵連接線項目可研報告已通過評審，即將上報國家發改委。盼早日開工，打通動脈。”
王江濤精神一振，回復道︰“達康書記高效！漢江這邊全力配合，爭取早日獲批開工！”
李達康很快回復︰“合作愉快。另，漢東今年或有調整。”
短短一行字，信息量巨大。
李達康這是明確暗示漢東要有變動了。
王江濤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多事之秋啊，自己這個常務副省長，能否在變局中有所作為？
文山的工作，是否會因此獲得更多資源和支持？
但無論如何，打鐵還需自身硬。
只有把漢江，把文山的事情辦好，才有底氣和資本應對任何變化。
正月二十七，《關于支持文山市加快轉型發展推動區域協調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文山十條）初稿完成。
王江濤帶著厚達五十頁的方案，先向裴一泓做專題匯報。
裴一泓逐條審閱，不時提問。
看到設立50億元產業轉型升級基金時，他沉吟道︰“50億不是小數目，財政壓力不小。但文山這個情況，不投入真金白銀，很難啟動。”
王江濤解釋道︰“裴省長，這50億是分三年到位，而且省級財政只出30%，其余70%通過基金市場化募集。我們測算過，文山現有工業基礎如果改造升級，潛在市場很大，對社會資本是有吸引力的。”
裴一泓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看到賦予文山市部分省級經濟管理權限時，他抬頭問︰“這一條，阻力會不小。省里一些部門恐怕不願放權。”
“寧川和平州先後升格，現在文山還沒做出成績，就先部分升格，是否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