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祁同偉這個人，你怎麼看？”
王江濤想了想，說︰“祁同偉今天表現得很誠懇，又是下跪又是哭訴，還把過去的傷疤都揭開了。”
“說實話，祁同偉這個人，我無法完全信任。”
“他是一個很復雜的個體。”
電話那頭，趙安邦的聲音透過听筒傳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江濤啊，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
“祁同偉這個人，確實復雜，但正因為復雜，用好了就是一把利劍。”
王江濤站在窗前，語氣誠懇︰“老領導，說實話，我心里還是有些顧慮。”
“祁同偉過去做的那些事，比如為了巴結趙立春，竟然去趙家祖墳哭墳，這種事太沒底線了。”
“一個公安廳長，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趙安邦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江濤，你要知道，在官場上，沒有絕對的黑白。”
“祁同偉有他的問題，但也有他的價值。”
“他現在主動靠過來，說明他看清了形勢。”
“這種人，用好了，能成大事。”
“用不好，也會壞大事。”
“您的意思是……”王江濤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該爭取的就要爭取。”趙安邦語氣堅定起來。
“你現在在漢東，雖然站穩了腳跟，但要想真正打開局面，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祁同偉在公安系統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他能為你所用，對你掌控漢東局面大有裨益。”
王江濤點點頭︰“我明白了，老領導。我會給他機會，但也會有所防範。既要用人，也要防人。”
“這就對了。”趙安邦贊許道。
“還有趙瑞龍貸款的事，你之前說這是好事，我也認同。”
“銀行的錢，與其讓那些不良商人拿去揮霍，不如引導到正道上，為百姓服務。”
王江濤眼楮一亮︰“老領導，我正是這麼想的。”
“趙瑞龍想貸多少，都得投入到光明峰項目里。”
“這些錢進了項目賬戶，怎麼用，用在哪里，就不是他說了算了。”
趙安邦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江濤，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風險也不小。”
“趙瑞龍不是傻子，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控制資金流向。”
“所以我要讓孫連城盯緊。”王江濤早有準備。
“光明峰項目現在用的是第一套方案，不拆遷，純改造，這本身就是對百姓有利的事。”
“只要確保改造資金真正用在刀刃上，趙瑞龍的錢，就能變成惠及百姓的資金。”
“好，有思路就好。”趙安邦說。
“不過你要記住，操作一定要合規，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趙瑞龍背後畢竟還有趙立春，雖然趙立春現在處境微妙，但虎死威猶在。”
“我明白。”王江濤鄭重地說。
“我會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讓趙瑞龍得逞，也不能讓趙立春狗急跳牆。”
掛了電話，王江濤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夕陽的余暉灑進辦公室，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想起剛才和趙安邦的對話，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規劃。
祁同偉要用，但要用得謹慎；趙瑞龍的錢要拿，但要拿得巧妙。
這就是官場，既要講原則，也要講策略。
省公安廳家屬院，祁同偉家中。
祁同偉坐在書房里，面前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煙蒂。
從王江濤辦公室回來後，他就一直處于這種焦慮狀態。
王江濤給了他機會，但也明確說了，要看他表現。
表現什麼？
怎麼表現？
祁同偉心里沒底。
他拿起手機，翻到高育良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
“老師，是我。”祁同偉的聲音有些干澀。
“同偉啊，什麼事？”高育良的聲音听起來很平靜。
“老師，我……我心里沒底。”祁同偉實話實說。
“王省長說給我機會，但要看我表現。我不知道該怎麼表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同偉，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吧。”高育良說。
“有些話，電話里說不清楚。”
“現在嗎？”
“對，現在。”
二十分鐘後，祁同偉來到了高育良的辦公室。
高育良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坐。”
祁同偉坐下，腰桿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訓話的學生。
高育良放下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看著祁同偉︰“同偉，你知道王省長今天單獨找我聊了什麼嗎？”
祁同偉搖頭︰“不知道。”
“他直接告訴我，他認為你還有待觀察，需要你做出行動來證明自己。”高育良直截了當。
祁同偉的心沉了一下︰“那……那我該做出什麼行動？”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突然嘆了口氣︰“同偉啊同偉，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老師，我……”祁同偉語塞。
“王江濤是什麼人？”高育良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
“他是個正直的人，是個真正為百姓利益著想的人。”
“他要的干部，是能干事、干實事、干好事的干部，不是只會鑽營、只會搞關系的干部。”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祁同偉︰“你自己想想，你這些年都干了些什麼？”
“就這些還需要我提醒你？”
祁同偉低下頭。
“自從你當上公安廳長以後，把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排得好好的。”高育良的聲音嚴厲起來。
“有些事情，你做得太過分了！”
祁同偉想辯解︰“老師，其實我們這，就是一個人情社會。”
“而且這些父老鄉親對我有恩，要不是村里的支持，我壓根沒錢上大學。”
“所以我上來了，也希望幫幫下面的鄉親們……”
“幫？”高育良冷笑。
“你那叫幫嗎？你那叫以權謀私！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你安排他當協警，去看管什麼停車場？這是幫嗎？這是在濫用職權！”
祁同偉的臉色白了。
高育良越說越激動︰“還有更離譜的，你把村里的狗都安排到公安局當了警犬，吃上了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