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 8 月 13 日，上午十點，住院部 IcU 重癥監護室。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整個走廊里，安靜得只能听到儀器的滴答聲和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
IcU 的大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還有兩個警察，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趙立春已經在這里躺了兩天兩夜了。
昨天晚上，醫院方面就傳來了消息，趙立春已經恢復了意識，只是身體還很虛弱，不能說話，也不能見人，只能在 IcU 里繼續觀察治療。
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李達康的耳朵里。
而此刻的李達康，正站在 IcU 走廊的盡頭，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踱步，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里滿是焦躁和恐慌。
這三天，對李達康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光明峰項目的事，雖然靠著杜伯仲出手，全線復工了，暫時穩住了局面，讓他松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王江濤在漢東官場掀起的人事地震，直接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三天時間，王江濤大刀闊斧，把趙立春的親信，幾乎清洗了一遍。
發改委、財政廳、國土廳、住建廳，這些他李達康平時打交道最多、最需要支持的省直部門，一把手全都換了人，換成了王江濤的人。
以前這些部門的領導，都是趙立春的人，他李達康只要一個電話，什麼項目審批、土地指標、資金撥付，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可現在呢？
新上任的這些領導，全都是王江濤提拔起來的，根本不買他李達康的賬。
他昨天給省發改委新主任劉建國打電話，想讓對方給光明峰項目追加一些配套政策，結果劉建國直接以需要省政府審批為由，給拒絕了，一點面子都沒給他。
更讓他恐慌的是，王江濤連地市的市委書記都換了六個，全都是趙立春的老部下。
他李達康，也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是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更是光明峰項目的第一責任人。
王江濤連那些地市的市委書記都換了，下一個，會不會就是他？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讓他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王江濤想什麼時候動他，就什麼時候動他。
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趙立春。
只有趙立春醒過來，重新主持省委工作，才能壓住王江濤，才能保住他的位置，保住他的仕途。
現在，趙立春終于醒了，他必須第一時間見到趙立春，把王江濤這三天的所作所為，全都匯報給趙立春，讓趙立春拿主意，想辦法，對抗王江濤。
可是，醫院方面有規定，趙立春剛剛恢復意識，身體還非常虛弱，絕對不能受刺激，只能有直系親屬探視，其他人一律不準見。
省委秘書長錢輝，守在醫院里，根本不讓他進去。
李達康在走廊里來回踱了半個多小時，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越來越急。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王江濤說不定就把手伸到京州，伸到他頭上了。
他必須見到趙立春！
想到這里，李達康把手里的煙蒂狠狠摁滅在垃圾桶里，咬了咬牙，快步走到 IcU 門口，對著守在門口的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沉聲說道︰“我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有緊急、重要的工作，必須向趙書記匯報！立刻開門！”
兩個工作人員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李書記，對不起，錢秘書長吩咐過了，趙書記身體虛弱，不能見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談工作，我們不能放您進去。”
“錢秘書長？” 李達康眼楮一瞪，身上瞬間爆發出市委書記的威壓，厲聲呵斥道。
“我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我向省委書記匯報工作，天經地義！”
“錢輝能攔得住我？”
“出了任何問題，我李達康一力承擔！立刻開門！”
兩個工作人員被李達康的氣勢嚇住了，面面相覷，不敢再阻攔。
他們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哪里敢得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就在這時，錢輝听到了門口的動靜，快步從旁邊的休息室里走了出來，看到李達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達康同志？你怎麼來了？”
“錢秘書長，我要見趙書記，有緊急工作向他匯報。” 李達康語氣堅定地說道。
錢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達康同志，不行！趙書記剛剛醒過來，身體非常虛弱，醫生反復交代，絕對不能受刺激，不能談工作，你不能進去！”
“錢輝！” 李達康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憤怒和焦躁。
“現在漢東都快變天了！王江濤趁著趙書記病倒，在省里大刀闊斧地清洗趙書記的人，把省委省政府搞得天翻地覆！再不去跟趙書記匯報，就晚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錢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三天發生的事，心里比李達康還要急，還要慌。
可是醫生反復交代，趙立春絕對不能受刺激，萬一再出什麼事，他這個省委秘書長，第一個擔不起這個責任。
錢輝猶豫了半天，看著李達康焦急的樣子，又想到這三天王江濤的動作，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松口了︰“好，達康同志，你可以進去。”
“但是我有要求，只能待十分鐘，長話短說，絕對不能說太刺激的話，一旦趙書記身體有任何不適，立刻出來！”
“好！我知道！” 李達康立刻點頭，迫不及待地說道。
“快開門！”
錢輝對著工作人員擺了擺手，工作人員立刻打開了大門。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快步走了進去。
病房里，燈光柔和。
趙立春躺在病床上，連著心電監護儀，臉色蒼白，嘴唇干裂，頭發花白，看起來蒼老了十幾歲，再也沒有了往日里省委書記的威嚴和意氣風發，只剩下病弱和憔悴。
他確實醒了，睜著眼楮，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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