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走了，省委書記的位置空了出來。
按照上面的安排，由王江濤暫時主持省委工作。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過渡。
新書記很快就會到任。
問題是，新書記是誰？
原本大家都以為是高育良，板上釘釘的事。
可歡送大會上沒宣布任命，大家心里就開始打鼓了。
各種各樣的猜測又冒了出來。
有人說，可能是流程慢，晚幾天就下來了；
也有人說，是不是高育良出了什麼問題，上面臨時變卦了；
還有人說，可能要空降，上面覺得本地干部接不合適。
傳言越傳越玄乎，一個比一個離譜。
省委大院里，人心浮動。
大家見面聊的都是這件事，誰也沒心思好好工作。
高育良表面上依舊如常。
每天準時上班，主持政法委的工作，該開會開會，該批示批示。
仿佛外面的傳言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煎熬。
三天。
整整三天，沒有任何消息。
他每天都在等，等組織部的電話，等上面的文件。
可每天都落空。
王江濤也在等。
他私下里跟上面打听了幾次，得到的答復都是“正在研究，很快就有結果”。
具體怎麼研究，研究到什麼程度，誰也不說。
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最折磨人。
三月四號晚上，高育良回到家，臉色不太好。
吳惠芬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也不多問，只是給他泡了杯熱茶。
“還沒消息？”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問。
高育良搖了搖頭，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楮。
“會不會……不是你？”吳惠芬斟酌著措辭。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不知道。”
“不是就不是吧。”吳惠芬坐在他身邊，語氣很平靜，“真要是空降一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干你的政法委書記，照樣能做事。”
“再說了，真沒選上，也未必是壞事。那個位置，壓力多大啊。你這個年紀了，沒必要再去受那個累。”
高育良睜開眼，看著她，苦笑了一下︰“道理我都懂。可事到臨頭，還是有點放不下。”
“人之常情。”吳惠芬笑了笑，“換誰都一樣。努力了一輩子，眼看就要摸到了，結果懸在那里，換誰都難受。”
“不過，你得想開點。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道理他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這麼多年的努力，這麼多天的期待，現在說可能落空，換誰都不好受。
“行了，別想了。”吳惠芬站起身，“我去給你煮碗面，吃完早點睡。明天起來，說不定就有消息了。”
“好。”
吳惠芬去了廚房。
高育良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動彈。
三天了。
還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只能繼續等。
三月五號下午，消息終于來了。
不是電話，也不是文件，而是王江濤親自給高育良打的電話。
“育良同志，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江濤的語氣，听不出情緒。
高育良心里咯 一下。
他知道，結果來了。
“好，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高育良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從政法委到省政府，走路也就十幾分鐘。
可這十幾分鐘的路，高育良覺得走了很久很久。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想那個。
走到省政府大樓門口的時候，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不管是什麼結果，都得面對。
高育良走進王江濤的辦公室。
王江濤已經在等著他了，桌上放著一份紅頭文件。
看到高育良進來，王江濤站起身，指了指沙發︰“坐。”
高育良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紅頭，黑體字，是上面的任免通知。
“任命下來了？”他問，語氣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平靜。
“嗯，剛到的。”王江濤點了點頭，拿起那份文件，遞給高育良，“你自己看吧。”
高育良接過文件，低頭看去。
文件不長，只有一頁。
可上面的內容，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任命沙瑞金同志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
沙瑞金。
不是高育良。
是從西部省調過來的沙瑞金。
高育良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腦子里一片空白。
沙瑞金？
可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不是自己？
無數個問題涌上心頭，卻一個答案都沒有。
高育良就那麼坐著，手里捏著那份文件，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王江濤坐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擾。
他能理解高育良的心情。
期待了這麼久，準備了這麼久，結果卻不是自己，換誰都接受不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高育良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可語氣，依舊平穩。
“沙瑞金同志……什麼時候到任？”
“明天上午，六號。”王江濤答道，“上面的領導會陪他一起過來，在全省領導干部大會上正式宣布。”
高育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王江濤看著他，斟酌著措辭︰“育良，我知道，這個結果，你可能一時難以接受。”
“說實話，我也挺意外的，我一直以為，會是你。”
“但是上面的決定，肯定有上面的考慮，我們作為下級，服從就是了。”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王江濤的語氣誠懇了幾分。
“育良書記，不管誰當書記，咱們該干的工作還得干，漢東的穩定和發展，離不開你。”
“政法系統這一攤子，還得靠你盯著。”
高育良點了點頭︰“王省長放心，我不會因為個人情緒影響工作的。”
“我相信你。”王江濤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明天大會的安排，高育良就起身告辭了。
走出省政府大樓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