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李達康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田書記，新項目的調研工作我這周就開始安排，有進展及時跟您溝通。”
田國富回復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里，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梧桐樹在晨風里輕輕搖動著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為他今天參與的那個決定做著某種遙遠的見證。
七月十七日下午，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處理桌上積壓的文件，而是把秘書小金叫了進來，交代了幾件讓他有些意外的事情。
“小金，你幫我約一下市發改委的老張和市規劃局的老陳，明天上午過來一趟，我有事要跟他們聊。”
“另外，幫我查一下市里目前還有哪些已經做了前期調研但還沒有正式立項的區域發展項目，把名單整理一份給我，越快越好。”
小金微微愣了一下，他跟著李達康多年，很少見他這麼急切地同時約談兩個部門的人。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出去打電話約人。
李達康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京州市城市發展規劃綱要翻了幾頁，目光在一段關于京州西部區域發展的描述上停留了片刻。
京州西部是光明峰項目所在的區域，已經被規劃為一個以商務和商業為核心的城市副中心，但他腦子里想的不是光明峰，而是西部區域的另一側，緊鄰城市主干道延伸線的一片尚未完全開發的儲備用地。
那片地的規劃性質是商住混合用地，幾年前曾經做過一輪初步的城市設計，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被擱置了。
如果能把這個項目重新激活，以京州市自主主導的方式推進，它就能成為光明峰之外的另一個具有獨立性的城市發展支點。
七月十八日上午，市發改委的張主任和市規劃局的陳局長準時到了李達康的辦公室。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面面相覷，顯然不知道李達康今天約他們來是什麼事。
李達康開門見山︰“老張、老陳，今天叫你們過來，是想請你們幫我做一個前期調研，京州西部那片儲備用地，就是幾年前做過一輪城市設計的那個地塊，現在的規劃性質有沒有變化？如果市里想重新啟動那個地塊的開發，目前面臨的主要障礙是什麼？”
張主任愣了一下︰“李書記，那片地我記得當時是因為投資商撤資才停下來的，規劃手續倒是都走完了，一直擱在那里沒人動，如果市里想重新啟動，主要問題應該是找誰來投資，政府主導的話，資金壓力比較大。”
陳局長補充道︰“規劃性質沒有變，還是商住混合用地，容積率上限和建築高度限制都有明確的規定，如果需要重新啟動，只需要走一個規劃調整的程序就可以，不需要重新做大的規劃修編。”
李達康听完，點了點頭︰“好，那兩位幫我做一件事——用兩周時間，做一份關于那片地重新開發的可行性分析報告，重點評估政府主導開發的資金需求和預期收益，以及社會資本介入的可能性，報告不用太厚，但數據要扎實，每一條都要有依據。”
張主任和陳局長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問，分別點頭應了下來。
他們跟李達康共事多年，知道這位書記做事向來有章法，既然他要求做可行性分析，那就一定是有後續的安排。
七月十八日下午，田國富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審閱了一份關于信訪線索分類管理制度推行工作的內部評估報告。
報告顯示，新制度推行以來，信訪室線索處理效率穩步提升，分類準確率持續保持在較高水平，信訪人對處理結果的滿意度也有所改善。
這些數據印證了他當初的判斷——制度本身的力量比任何個人的意志都更持久，只要制度框架足夠扎實，就能在人事調整受阻的情況下依然推動工作質量的提升。
他放下報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西斜的陽光上。
今天上午李達康發來的那條短信還留在他手機的收件箱里，說新項目的調研工作已經啟動了。
這個速度比他預想中要快，說明李達康對三人會議上的決定有著非常明確的理解和執行力。
他拿起手機，給沙瑞金發了一條短信︰“瑞金書記，信訪室制度推行的階段性評估已經完成，數據正向，效率提升持續穩定。達康同志那邊新項目的調研工作已經啟動，進展順利。”
沙瑞金回復得很快，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田國富看著那三個字，心里微微踏實了一些。
他有一種感覺，三個人之間的協同正在形成一個初見雛形的框架，雖然這個框架目前還很松散，但至少方向已經清晰了。
七月十九日，京州城迎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上拉開了一道巨大的水幕，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中。
街道上很快積起了沒過腳踝的雨水，行人們躲在屋檐下避雨，車輛在積水中緩慢前行，濺起一道道白色的水花。
這場雨一下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漸漸停歇。
雨後的天空格外清澈，西邊的雲層裂開一道長長的縫隙，夕陽的光從縫隙里傾瀉下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連蟬鳴都比平時更清脆了幾分。
田國富這天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里，沒有外出。
他上午處理了幾份常規的紀委文件，下午跟劉建平踫了一次面，了解了近期信訪室和審理室的日常工作情況，以及省政府那邊有沒有新的動向。
劉建平說目前沒有觀察到任何異常的動作，各條線都在按常規運轉。
但這天晚上，田國富接到了一通讓他警覺的電話。
電話是他的一個老關系打來的，對方在省委組織部工作，平時跟他聯系不多，偶爾才會互通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