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季度備案制度正式實施，京州資金撥付周期拉長；審計報告提交常務會，京州整改壓力加大；起草組第二次會議，京州意見被擱置；監管評估報告流轉，京州審批環節受制；信訪信息聯動機制運轉，京州數據頻繁呈現；政法系統司法保障報告刊發，京州薄弱環節被知曉；省政府專題會議，京州資金缺口需自行解決；投資方決策推遲，招商工作面臨困難；紀檢橫向協作網絡受壓制，交流會節奏放緩。
他在每一條後面標注了一個關鍵詞，然後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楮。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帶，落在他面前那份剛合上的筆記本上。
他睜開眼，望著那片明亮的光影，心里有一種沉甸甸的充實感。
從春節後到現在，對方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連續出手，節奏之快、力度之大，超出了他的預判。
三月八日，正月十九。李達康在辦公室里把資金缺口的應對方案又看了一遍。
市金融辦主任上午跟京州城市銀行做了一次溝通，對方表示在現有擔保措施下可以提供的臨時授信額度非常有限，最多只能解決資金缺口的四成左右。
市財政局局長跟幾家市屬國有企業協調的結果也不太理想，兩家企業表示可以提供的過橋資金總額只有不到一千萬，距離三千萬的缺口還有很大差距。
李達康放下方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
“田書記，資金缺口的應對方案遇到了困難，京州城市銀行的臨時授信額度和市屬國有企業的過橋資金加在一起，只能解決缺口的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還需要另想辦法。”李達康的語氣平穩而清晰，但田國富能听出那份平穩底下壓著的沉重。
田國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達康同志，剩下的四成缺口，我這邊跟沙書記踫一下，看看從省級層面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協調方式。你那邊先把已經協調到位的六成資金抓緊落實，不要讓施工隊等太久。”
三月九日，正月二十。
高育良在省委政法委的內部簡報中摘要刊發了京州市委政法委提交的司法保障工作報告。
簡報的內容涵蓋了京州在重大項目司法保障方面的主要工作，但其中關于“主動服務意識”和“風險預判能力”兩個評估條目的得分偏低，被系統內廣泛知曉。
李達康在兩天後通過市委政法委的渠道了解到這個情況，他沒有在公開場合做任何回應，只是在內部會議上提醒市委政法委的負責同志，把近三年的司法保障工作再做一次系統的梳理。
三月十日，正月二十一。
田國富在省委一號樓見到了沙瑞金。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田國富把近期幾個方向的進展和京州面臨的資金缺口問題做了一個系統的匯報。
沙瑞金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田國富臉上︰“國富，京州的資金缺口問題，從省級層面直接協調的難度比較大，因為省政府那邊已經明確要求項目單位優先通過市場化方式解決。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通過省屬國有企業跟京州城市銀行做一個聯動，以省屬企業的信用為京州項目提供一筆過橋資金，這樣既不違反省政府的原則要求，也能解決京州的燃眉之急。”
田國富想了想︰“這個方式可行，但需要跟省國資委那邊做溝通，協調省屬企業提供擔保或直接提供過橋資金。
省國資委目前的態度還不確定，如果王江濤那邊施加影響，國資委可能會有所顧慮。”
沙瑞金點了點頭︰“那就先試一下，你安排人跟省國資委的一位副主任做個初步溝通，了解一下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果國資委那邊有顧慮，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三月十一日，正月二十二。王江濤主持召開了一次省政府專題會議，研究季度備案制度實施後的項目資金保障問題。會議形成的意見中有一條明確要求︰對于備案審核期間出現的資金缺口，項目單位應優先通過市場化方式解決，省級層面原則上不提供臨時性周轉支持。
這條意見在會議紀要中雖然只是一個條款，但它的影響是實質性的——它把京州兩個項目的資金缺口問題明確推給了市場化解決的渠道。
李達康在收到會議紀要的當天下午，讓市金融辦主任跟京州城市銀行又做了一次溝通，對方表示在現有條件下臨時授信額度確實非常有限。
李達康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把這件事的前後經過在心里過了一遍。他知道，資金缺口的解決已經不能完全依靠市場化渠道了，如果省屬企業那邊能夠提供一筆過橋資金，缺口問題才有可能在三月中旬之前解決。
三月十二日，正月二十三。田國富安排劉建平跟省國資委的一位副主任做了一個初步溝通，對方表示對省屬企業參與京州項目過橋資金的事需要進一步研究，目前還不能給出明確的答復。
田國富收到這個反饋，沉默了幾秒，然後給沙瑞金打了一個電話，把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國資委的態度不明確，說明王江濤那邊可能已經施加了影響。我這邊跟省國資委的主任直接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推動一下。”
三月十三日，正月二十四。
沙瑞金約見了省國資委的主任，兩人在省委一號樓的會客室里談了一個多小時。
會談的具體內容沒有公開，但會談結束之後，省國資委的一位副主任給劉建平回了電話，表示省屬企業參與京州項目過橋資金的事可以進一步討論，具體的方案由京州市財政局跟省屬企業直接對接。
劉建平把這個消息告訴田國富的時候，田國富正在辦公室里處理一份常規文件。
他放下手里的筆，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達康同志，省國資委那邊松口了，省屬企業參與過橋資金的事可以進一步討論，你那邊盡快跟省屬企業做一個對接，把具體的方案敲定下來。”
李達康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振奮︰“好的田書記，我馬上安排。”
三月十四日，正月二十五。李達康讓市財政局局長跟省屬的兩家國有企業做了一次對接，對方表示可以聯合提供一筆兩千萬左右的過橋資金，期限三個月，利率按同期銀行貸款基準利率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