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沙瑞金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省人大和省政協的參與是專題調研方案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他們不參與，調研報告的分量和影響力都會大幅下降。
我這邊跟省人大和省政協的相關負責同志再溝通一下，看看有沒有可能在參與方式上做一些調整。”
田國富說︰“好，我這邊跟省委政研室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調研的框架調整一下，不一定要等人大和政協正式參與，可以先從省內的專家學者和退休老干部中邀請一些人參與前期的座談，形成一些初步的意見和共識，等人大和政協那邊的工作安排有了空檔，再把調研報告提交給他們征求意見。”
掛了電話之後，田國富坐在辦公桌前，把專題調研方案被架空的經過在心里過了一遍。
省人大和省政協的退出使調研報告的分量和影響力大幅下降，但調研的框架還在，省委政研室仍然可以在專家學者和退休老干部的參與下形成一個初步的報告框架。
四月十八日上午，省委常委會在省委一號樓的小會議室里召開。
會議室內坐滿了人，沙瑞金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左手邊是王江濤，右手邊是另一位省委副書記，其他常委分坐兩側。
會議的主要議題是審議幾份近期的重點工作報告，其中包括王江濤提出的關于將京州兩個項目整體納入省級直接管理試點的建議。
王江濤率先開口，語氣平穩而清晰︰“各位同志，今天我想提出一個建議——鑒于京州兩個項目目前面臨的復雜局面，建議將項目整體納入省級直接管理試點，由省發改委成立專門工作組進駐京州，全面接管資金撥付、施工許可和審計整改的協調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目前京州兩個項目在資金撥付、施工許可和審計整改三個方向上同時面臨困難，市級層面的協調能力已經不足以應對這些困難。
由省發改委成立專門工作組進駐京州，可以集中省級層面的資源和力量，確保項目安全推進。”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穩而清晰︰“江濤同志的建議方向是好的，但省級直接管理涉及市級層面和省級層面的權限調整，需要慎重考慮。
我建議可以加強省級指導，但保留市級主導權，這樣既能集中省級層面的資源，也能發揮市級層面的積極性。”
王江濤听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沙書記的建議有一定的道理，但京州兩個項目目前面臨的困難已經到了一個比較緊迫的程度。
如果只是加強省級指導而保留市級主導權，協調的層級和力度可能不足以在短期內解決目前的困難。
我的想法是，可以保留市級層面的配合職能，但項目的資金撥付、施工許可和審計整改的協調工作由省發改委工作組統一負責。”
這個建議在方向上與沙瑞金的意見有明顯的差異，沙瑞金試圖反對，提出可以加強省級指導但保留市級主導權，但王江濤聯合了多數常委，以“確保重大項目安全推進”為由通過了建議。
表決結果明顯偏向王江濤，沙瑞金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受到進一步削弱。
散會之後，田國富走在人群中間，經過沙瑞金身邊的時候，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視線。
那一眼里沒有多余的信息，只是一個確認——常委會的表決結果意味著京州兩個項目的實際控制權將從市級層面轉移到省級層面，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對兩個項目的協調職能將被實質性剝奪。
四月十八日下午，省發改委工作組迅速組建，三天內便進駐了京州市政府，開始接管項目協調事務。
李達康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對兩個項目的實際控制權被實質性剝奪。
他在市委會議室里召開了一次簡短的會議，要求各部門積極配合省發改委工作組的工作，同時把兩個項目的決策文件和協調記錄做一個系統的歸檔，以備後續工作需要。
四月十九日上午，京州城的天空格外陰沉，雲層厚重地壓在城市的頭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而沉悶的壓抑感。
田國富一早就到了辦公室，小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剛從省紀委內部傳出來的會議紀要，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少見的凝重︰“田書記，今天上午省紀委內部會議上，一位副書記提出了一個意見，說紀委近期在產業轉型升級專項資金和審理流程優化制度上的工作節奏過快，不符合基層減負精神，建議暫緩推廣並重新評估。”
田國富接過會議紀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紀要的措辭非常正式，理由是“基層減負精神”，但這個理由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加實際的安排——暫緩推廣審理流程優化制度，重新評估制度推廣的節奏和方式。
這個意見的提出，意味著省紀委內部對制度推廣的態度出現了公開的分歧，橫向協作網絡的推進節奏將被迫收縮。
“這位副書記的意見，在內部會議上有沒有得到其他副書記的附議？”田國富問。
小方點了點頭︰“有兩位副書記附議了這個意見，另外一位副書記沒有表態。
整體來看，內部對制度推廣節奏的分歧已經公開化了。”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翻到沙瑞金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沙瑞金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平穩而清晰︰“國富。”
“瑞金書記，省紀委內部今天上午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田國富的語氣平穩而清晰，“一位副書記在內部會議上提出，紀委近期在產業轉型升級專項資金和審理流程優化制度上的工作節奏過快，不符合基層減負精神，建議暫緩推廣並重新評估。
有兩位副書記附議了這個意見，內部對制度推廣節奏的分歧已經公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