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说：“是两个议题，但有关联性。
刘志强同志如果担任副省长，交通厅厅长的接任就是紧接着要处理的事项，提前把选拔方式明确下来，有利于后续工作的衔接。
我的建议是，附加建议作为副省长人选表决的前置事项，先表决附加建议，再表决副省长人选。”
王江涛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的这个程序安排把附加建议和副省长人选捆绑在了一起——如果王江涛反对附加建议，副省长人选的表决就可能被拖延；如果王江涛同意附加建议，陈怀远接交通厅厅长的路就被堵死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周正清在旁边低声跟王江涛说了几句，王江涛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沙书记的程序安排我同意，附加建议先表决。”
表决结果很快出来了——附加建议以九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通过。
王江涛那边虽然投了反对票，但九票赞成的结果说明多数常委认为公开竞岗或者异地交流的建议在程序上是合理的。
紧接着副省长人选正式表决，刘志强以八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弃权通过。
散会之后，田国富走在人群中间，经过沙瑞金身边的时候，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视线。
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是一个确认——副省长让出去了，但交通厅厅长的路已经堵上了。
当天下午，田国富让刘建平把赵长河的材料从抽屉里取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在材料封面写了一行字：“交通厅厅长公开竞岗/异地交流推荐人选——赵长河。”
然后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七月渐渐西斜的阳光，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七月二十一日，省委组织部正式启动了交通厅厅长的选拔程序。
按照常委会的决议，选拔采取公开竞岗和异地交流相结合的方式，符合条件的省直厅局副职和地市分管领导均可报名。
消息传出去之后，陈怀远那边很快有了反应。
交通厅内部传出风声，说陈怀远对公开竞岗的安排“有不同看法”，认为交通厅厅长的接任应当以内部提拔为主，公开竞岗“不利于工作的连续性”。
但这个说法在程序上站不住脚——常委会的决议是公开表决通过的，陈怀远如果公开反对，就等于跟常委会的决议对着干。
王江涛那边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刘志强的副省长任命已经拿到了，交通厅厅长的位置虽然被公开竞岗的程序堵住了内部直接提拔的路，但陈怀远如果报名参加竞岗，未必没有机会。
公开竞岗的评委组成、考试内容、面试权重，这些细节还有操作空间。
田国富对这些细节盯得很紧。
他让刘建平通过组织部的渠道了解到，公开竞岗的评委组成方案还在起草中，初步设想是七名评委，其中组织部占两席、人社厅占一席、交通厅占一席、外部专家占两席、省委省政府分管领导占一席。
这个组成方案里，交通厅的那一席如果由陈怀远的老上级或者关系密切的人担任，对赵长河就不利。
田国富把这个情况跟沙瑞金通了气，沙瑞金的意见是，评委组成方案在正式确定之前，由省委办公厅出面协调，把交通厅的那一席调整为“交通厅现任班子成员以外的业务专家”，避免出现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情况。
这个调整在程序上顺理成章——公开竞岗的评委应当具备独立性和专业性，交通厅现任班子成员如果参与评委工作，确实存在利益冲突的嫌疑。
王江涛那边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提出反对，大概是觉得在评委组成上纠缠太久反而会让陈怀远的竞岗准备时间被压缩。
八月二日，公开竞岗的报名截止。
陈怀远和赵长河都报了名，另外还有两位地市分管交通的副市长也报了名。
竞岗分为笔试和面试两个环节，笔试安排在八月十日，面试安排在八月十五日。
赵长河在报名之后给田国富打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田书记，笔试我倒不担心，全省的交通规划和项目配套都是我手里过的，业务上没什么死角。
但面试环节的评委里有两位外部专家，据说是从外省请来的，他们的评审标准我摸不准。”
田国富在电话里说：“长河同志，业务上的事你自己有把握，我就不多说了。
面试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只讲业务，要把交通厅放在全省重大项目推进的全局里来讲，让评委看到你对岗位的理解不限于交通厅本身。
特别是京州两个项目的交通配套需求，你从发改委的角度已经跟了两年多，这个视角是陈怀远没有的。”
赵长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田书记，我明白了。”
八月十日，笔试在省委党校的教室里进行。
赵长河考完出来之后给刘建平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正常发挥。”
刘建平把短信转给田国富的时候，田国富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审理流程优化制度内部完善阶段的进展报告。
他看了一眼短信，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翻手里的报告。
八月十五日，面试在省委组织部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
赵长河出来之后没有发短信，直到当天晚上才给田国富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比笔试之后松快了不少：“田书记，面试的题目主要是关于交通厅如何服务全省重大项目建设的，我按您说的思路，从发改委跟了两年多的交通配套需求讲起，评委们的反馈看起来还不错。”
田国富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等结果。
八月二十日，公开竞岗的结果在省委组织部内部公示。
赵长河综合得分排名第一，陈怀远排名第二。
按照竞岗规则，排名第一的人选进入组织考察程序，考察通过之后提交常委会表决。
消息传到交通厅的时候，陈怀远正在主持召开厅里的月度工作例会。
他听完秘书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主持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