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听到這話，腦子嗡的一聲，陷入了短暫的空白，左眼黑洞自發旋轉起來，卻沒有發現任何幻術的痕跡。
如今他眼前的這個人，無論是長相，身段，還是刻在骨子里的氣質，都和不夜城里的李凝綃一模一樣。
但陳默心里很清楚，這女人絕對不可能是她。
當初她在最後時刻，送自己出了不夜城，當時她自己也說過，她壓根就出不來。
更何況這里是千載沉川，是通往時間之河盡頭的第三關。
這只是規則根據他內心深處的東西，投射出來的幻象，或者說，是個以假亂真的復制品，可即便如此，他的內心也久久無法平靜。
...........
兩人就這麼隔空對視了幾秒。
畫舫上的紅衣女子笑意盈盈，珠簾外的紅燈籠打在她臉上，透著一股紅潤的光。
幾秒後，陳默突然轉頭，做了一個讓星火眾人完全沒有預想到的動作。
只見他將手里捏著的一把忘憂草，連同紅色小枕頭一把塞進了林路手里。
林路愣了一下，手里的東西還沒拿穩，就听到陳默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上去看看。”
說著，陳默低頭整理了一下沖鋒衣的衣領，轉頭就要朝著甲板上的木樓梯走去。
“待會要是情況不對，你直接撒了忘憂草就行。”
“不用等我，帶人直接走。”
此話一出，小船上的氣氛緊了緊，大牛抓著船蒿，一雙牛眼瞪的老大。
他實在想不通，這種連自己都能看穿的假象，為什麼老默會上當。
“老默，你瘋了？”
“這擺明了是個陷阱，你上去送死啊！”
張美麗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盯著陳默眉頭緊鎖，想要從對方身上看出點什麼異常，但陳默此時的情緒很亂，壓根看不出的所以然來。
甦倩把小雅往懷里緊了緊，壓低聲音。
“陳默，別沖動，這地方太邪門了。”
林路也反應過來，騰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陳默的手腕。
“老默。”
“這畫舫明顯不對勁，我們直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陳默動了動手腕，輕輕拽開了手。
“我知道。”
“但我得去確認一件事。”
陳默沒有過多解釋，抬腳直接朝著架在甲板上的木樓梯走去。
星火眾人看著陳默的背影，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他們太了解陳默的性格了，這個人決定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赤兔站在原地，看了看陳默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有些異樣的星火眾人，甩了甩蹄子。
“行了行了，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
“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說著，赤兔邁開蹄子快步跟了上去。
“在這等爹和兒子回來就行。”
“要是真有什麼麻煩，爹現在可是五級異種，帶這小子跑路還不是手到擒來。”
大牛看著一人一驢走上木梯，抓了抓頭上的牛角。
“林隊，就這麼讓他們去了？”
林路抬頭看著陳默的背影，手里攥著忘憂草，沉默了老半天。
最後，他長出了一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隨時準備接應。”
陳默踩著小木梯一路往上走，同時將手里的百畫重新背到背上。
當他即將踏上畫舫二樓之時，周圍花枝招展的姑娘麼紛紛推開，在甲板中央讓開一大片空題。
陳默邁上最後一節樓梯停下腳步，和站在珠簾前的李凝綃再次對視。
雙方的距離近了，陳默心中的那種熟悉感更加強烈。
李凝綃大紅嫁衣上的金線繡工精致，鳳披霞冠上的流甦輕輕晃動，甚至連身上那股淡淡的胭脂味，都和當初在不夜城里的一模一樣。
兩人就這麼隔著空氣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一時間，畫舫上只剩下沉川河水翻滾的聲音。
李凝綃盯著陳默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她微微側過身，往旁邊退開半步，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卻直接給陳默讓開了通往畫舫內部的道路。
陳默頓了一下，與李凝綃擦姐而過，伸手撥開珠簾，走了進去。
珠簾互相踫撞，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赤兔邁著驢腿跟著陳默爬上畫舫，剛準備跟著鑽進珠簾，就感覺側面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它腳步一頓，轉頭就對上了李凝綃微微眯起的目光。
她的目光李里透著幾分打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赤兔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腦海里回憶起當初在不夜城不讓自己上車的情景。
但它還是甩了甩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微微挺起胸膛。
“看什麼看！”
“你一個假貨而已，別以為穿了身紅衣服爹就怕你。”
說著，赤兔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還用力呲起了大板牙。
“爹和兒子上來，那都是看在主母的面子上。”
“要不是太想念主母，爹早就一口........”
赤兔看著李凝綃似笑非笑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蚊聲。
李凝綃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早就什麼？”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卻仿佛帶著一種壓迫感，讓赤兔後背的黑鱗猛的豎了起來，心里沒來由泛起了怵。
難道這貨是真的主母？
這眼神......這語氣，也太像了......
赤兔往後退了半步，兩只後蹄在甲板上蹭了蹭，沒來由的有些心虛。
“沒.........沒什麼。”
說著，赤兔一雙驢眼來回瞟了瞟，剛準備找個台階下，去沒人的地方待著，陳默的聲音從畫舫內部傳了出來。
“讓它進來吧。”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听在赤兔耳朵里，簡直就像是天籟。
李凝綃聞言，看了赤兔一眼，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圈，轉身走入畫舫，沒再說話。
赤兔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沖著李凝綃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切，神氣什麼。”
“一個假貨而已，就是真主母來了，爹也不怕.......”
不過嘀咕歸嘀咕，赤兔見李凝綃進去，還是趕緊邁開蹄子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