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靠在太師椅上，敲擊桌面的手緩緩停下。
他看著坐在正對面巧笑嫣然的李凝綃，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開口。
“怕你是假的。”
“畢竟你突然出現在這，很難讓人相信。”
李凝綃輕笑一聲，緩緩收回在桌面上畫圈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傾。
“那我應該怎麼證明呢？”
“是當初你給我的聘禮血月？”
“還是我體內不夜城的門牌？”
“亦或是......之前在不夜城城牆下，你我看到的不可名狀？”
這幾句話一出，包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陳默看著李凝綃，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事除了他們兩個和赤兔李霞，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哪怕是擁有讀心能力的詭異，也不可能越過黑洞的防御，毫無征兆的讀取他內心深處的記憶。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的桌面，她說的全對，但邏輯對不上。
最讓陳默想不通的，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不夜城距離雲嶺十萬八千里，中間還隔著擁有無數高階詭異的禁區，更何況她本身就被枯骨帝王困在不夜城，按理說不可能能跑出來。
赤兔趴在包廂角落，听著李凝綃的話，心中已信了大半，但它有著和陳默同樣的疑問，索性低著頭繼續思考。
李凝綃見陳默不說話，紅唇微微抿起。
她似乎看穿了陳默在想什麼，剛想開口解釋，身體突然毫無征兆的發生了一陣虛化。
“嗡——”
只見她身上原本凝實的紅衣邊緣突然變的半透明，就像是信號不良的投影。
李凝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眉頭微蹙。
“時間到了。”
說著，她抬起頭看向陳默，臉上的慵懶從容已然不見，語速陡然加快。
“妾身沒那麼多時間和你解釋了。”
“至于我怎麼來的這里，又如何知道夫君會出現在這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陳默看著她不斷閃爍的身體，左眼黑洞轉速飆升，卻依舊捕捉不到任何超凡能量的流動。
眼前的場景不是幻象崩潰，更像是某種跨越空間的連接正在被強行切斷。
李凝綃身體的虛化越來越嚴重，很快臉上的五官就開始模糊。
“我借用了太極宮內的一件寶物，能將我的思念剝離，投射一道虛影在想見的人身前。”
“我來這里，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說著，她猛的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陳默聲音急促。
“永夜將至！”
“夫君提前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再次劇烈閃爍了幾下，雙腿已經完全化為光點消散。
陳默心髒猛然一跳，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手腕。
李凝綃看著陳默伸過來的手，沒有任何躲避，而是順勢向前一傾，張開雙臂直直撲入陳默懷里。
佳人入懷，卻沒有溫香軟玉的觸感，只有一陣淡淡的胭脂香氣撲鼻而來。
就在李凝綃撞進陳默懷里的瞬間，身體徹底崩解，化為漫天紅色光點，順著陳默的指縫和肩膀向四周飄散。
空蕩蕩的包廂里，只留下她六個輕柔的氣音在空中回蕩。
“夫君，歲歲平安。”
陳默保持著擁抱的姿勢，雙手停在半空，看著指尖殘留的微光一點點熄滅，身體僵直在了原地。
永夜將至。
太極宮。
思念剝離。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沒來的及問出心中疑惑，對方就已經消失的干干淨淨。
包廂角落里，赤兔看著這一幕，咀嚼空氣的動作緩緩停下。
只見它人立而起，跑過來在陳默旁邊嗅了嗅，一雙驢眼在包廂內掃視一圈，用蹄子捅了捅陳默的腰眼。
“臥槽。”
“兒子，剛才那個，好像是真的主母。”
陳默收回手，沒有說話。
赤兔見陳默沒反應扯著公鴨嗓就開始埋怨。
“都怪你！”
“主母好不容易見你一面，你還懷疑她！”
“這下好了，話都沒說幾句人就沒了！”
“她大老遠跑過來給你報信，你還擺著個臭臉，她肯定難過死了！”
赤兔越說越起勁，兩只前蹄拍的啪啪作響。
“爹剛才就覺得不對勁。”
“你沒看她剛才的氣場，那麼強，除了主母還能有誰？”
“你這腦子平時挺好使，怎麼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呢？”
陳默依舊沒搭理它，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足足過了好幾秒，他才長出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百畫重新背在背上，聲音有些低落。
“走吧。”
說完，陳默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赤兔撇了撇嘴，跟在後面小聲嘀咕，嘴里還在不斷埋怨。
“走走走，就知道走。”
“回去我就給李霞說這事，她還不得恨死你小子。”
就在一人一驢走到包廂門口，準備伸手推門的時候，陳默腳下一頓。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寬大的金絲楠木書桌，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水墨畫上。
畫里的男人提著刀，旁邊跟著一頭驢，兩側的對聯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大家閨秀的手筆。
誤認梅梢月。
傾心待舊聞。
陳默頓了頓，隨後松開門把手，轉身大步走回書桌前。
桌面上，筆墨紙硯依舊擺放的整整齊齊，硯台里的墨汁散發著幽香。
陳默低頭沉吟了幾秒，隨後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筆尖在宣紙上懸停了半秒，手腕翻動，快速寫下四個字。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寫完後，陳默隨手將毛筆扔回筆洗里，轉身大步走出包廂。
“吱呀——”
一人一驢走出包廂，木門重新閉合。
............
幾秒後，書桌上的宣紙突然無風自動，一縷幽紅色的火苗毫無征兆的在宣紙角落亮起。
緊接著，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將整張宣紙吞噬。
一顆顆金粉在宣紙燃燒的灰燼中脫落，在空中迅速匯聚，組成四個大字，久久不散。
——梅月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