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眉頭緊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敲擊著。
永夜將至。
這四個字分量太重了。
他原本以為這所謂的永夜，只是高階詭異聯手制造出來的某種超大型規則領域，或者是大潮降臨前的一種局部現象。
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李凝綃身在不夜城，距離雲嶺十萬八千里，她既然能借用太極宮的寶物跨越空間投射虛影來傳信，說明她那邊肯定也察覺到了異常。
如果連已經被封鎖的不夜城都受到了影響，那這“永夜”覆蓋的絕對不光是白晝營地外這一塊地方。
很可能是整個世界！
陳默猛的睜開眼，左眼黑洞不自覺轉動了一下。
靜界正在被鳴界持續侵蝕。
赤兔的“餐盤理論”說過，當靜界被徹底腌制入味，鳴界的高階存在就會降臨。
這永夜莫非就是本土詭異搞出來，對抗鳴界入侵種的手段？
長明壁壘的那些高層，知道這件事嗎？
想到這，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將手里的煙頭按滅在甲板上。
不管這永夜到底是什麼，他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去驗證他的這些猜測。
小船在黑水上緩緩向前行駛，不知過了多久，陳默的神經突然被大牛的一陣呼喊拉回現實。
“林隊！老默！”
“你們快看！”
大牛站在船頭，手里舉著船蒿激動的轉頭呼喊。
“前面有岸！”
陳默迅速站起身，順著大牛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前方幾百米外，翻滾的黑水逐漸平緩，一條灰白色的河岸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千載沉川的盡頭，到了。
星火眾人紛紛站起身走到船頭，盯著那條逐漸清晰的河岸。
林路伸手按住遮眼白布，眉頭微微皺起。
“大牛，放慢速度。”
“慢慢靠過去。”
大牛應了一聲，放緩了撐船的動作。
小船順著水流，緩緩朝著岸邊靠近，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船頭撞在岸邊的碎石上，搖晃了兩下後停住。
陳默第一個跳下船，視線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
只見入眼空無一物，整個河岸完全由灰白色碎石鋪成，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看了幾秒沒有任何發現，陳默轉頭朝著小船招呼了一聲。
“都下來吧，暫時安全。”
星火眾人陸續下船。
甦倩抱著小雅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碎石。
老楊把奇物手槍上膛，四下張望。
張美麗把大波浪往腦後撥了撥，眼角的美人痣跳了跳。
“這什麼破地方，怎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就在這時，大牛指著正前方喊了一嗓子。
“老默，你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大牛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碎石灘的正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邊緣殘破不堪，表面坑坑窪窪，上面用紅色顏料寫著幾個蒼涼的大字。
回頭岸。
陳默頓了一下，很確信剛才自己環視的時候，還沒有這玩意。
老楊把手放在眼楮上邊，目光眺望過去。
“回頭岸？”
“這名字真不吉利，意思是讓咱們原路返回？”
林路往前走了半步，一只小眼楮憑空出現，在頭上閃爍了兩下。
“沒有詭異氣息。”
“但這里絕對不正常。”
話音剛落，憑空出現的石碑後邊突然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
“呵呵呵呵.........”
“終于有人來了！”
“老朽終于又能續命了！”
緊接著，石碑後邊，緩緩轉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一個穿著破布長衫，頭發稀疏，拄著拐杖的小老頭。
老頭走得很快，一邊走一邊在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麼。
他完全無視了星火眾人手里的武器，徑直走到星火眾人近前停下，視線在大牛身上緩緩掃過。
準確的說，是掃過大牛手里的船蒿。
老頭沖著大牛抬了抬下巴，開口詢問。
“你是撐船者？”
大牛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船蒿，又看了看老頭，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應了一聲。
“俺是，咋了？”
老頭上下打量了大牛幾眼，臉上的表情變的十分詫異。
“你這憨貨，居然能帶過來這麼多人？”
大牛一听這話，轉頭看了一眼林路，還沒等他說話，老頭就隨意擺擺手打斷了他。
“罷了罷了。”
“能過來就是你的本事。”
說著，他抬起拐杖指了指石碑，不耐煩的催促。，
“出口就在後邊，你任務完成了，可以走了。”
大牛被這老頭弄的一頭霧水，抓了抓腦袋，再次朝著林路投去一個問訊的眼神。
林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老頭。
老頭根本不在乎大牛走不走，轉頭看向星火眾人，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諸位。”
“既然到了回頭岸，就得守這里的規矩。”
說著，老頭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大牛。
“留下一個人繼續撐船，接替他的位置。”
“其他人，把船票和過路費補一下吧。”
林路面對著老頭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他剛才已經反復確認過，這老頭身上沒有任何詭異能量，也沒有超凡波動，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在千載沉川的盡頭活下來，還敢大言不慚的收過路費？
林路往前半步，擋在星火眾人身前，試探性的開口。
“過路費？”
老頭干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船票，十年壽命一人。”
“過路費同樣，十年。”
“加起來，每人交二十年壽命。”
“交了壽命，你們就能從這回頭岸過去，離開這沉.......”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視線就掃到了躲在陳默身後的赤兔身上。
赤兔見對方發現了自己，索性也不再隱藏，大搖大擺的從陳默身後鑽出來，走到小老頭面前人立而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老頭，你再說一遍？”
說著，赤兔伸出蹄子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將對方的身體從地面上提了起來。
碩大的驢頭頂在老頭腦門上，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老不死的，你剛才說要收多少壽命？”
“爹要是連一根毛都不給，你能拿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