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脑袋被这货拍的生疼，连忙抬手将头上的驴蹄子扯开。
“叫唤什么，爪子拿开。”
赤兔此时驴脖子都快拧成了麻花，双眼紧盯着人群中的状元郎，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儿子，你自个儿抬头看看马上那孙子！”
“他娘的，这狗日的怎么和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闻言，陈默拉扯赤兔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在人群簇拥下缓缓走出的状元郎。
当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陈默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马背上的青年穿着一身大红袍，眉眼，鼻梁轮廓，嘴型，竟与他有着四五分相似！
倘若把对方身上的红袍换做冲锋衣，再添上几分狠厉，恐怕至少也能像个八九分！
“多谢诸位乡亲父老厚爱，陈某愧不敢当！”
就在这时，马背上的陈砚辞朝着周围父老拱手，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传了出来。
听到对方的嗓音，陈默心头又是一跳。
这下两人不光是皮囊像，就连说话的声线腔调都丝毫不差！
难怪当初在不夜城，李凝绡第一次见他时，会把他错认成心念念的陈郎。
赤兔骑在陈默肩膀上，低头看了看陈默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迎面走来的陈砚辞，面色古怪。
“邪了门了，你们老陈家基因这么霸道？”
“隔了百八十年，还能生出两张差不多的脸？”
“你看你看，这货笑的人模狗样的，跟你简直一模一样，就算当了官也他娘是个贪官。”
陈默黑着脸把赤兔从肩膀上拽下来，随手将它的驴头夹在胳膊底下。
“闭上你的臭嘴，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赤兔在陈默怀里扑腾了两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双驴眼滴溜溜乱转。
“那你说，当初主母对咱爷俩这么好，是因为你长得像陈砚辞，还是因为你？”
此话一出，陈默呼吸一滞，皱着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赤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游街队伍已经敲锣打鼓的穿过长街。
直到几个挑着喜篮撒铜钱的差役穿过一人一驴的身体，陈默这才回过神来。
陈默看着渐行渐远的状元红马，用力深吸了一大口气。
“走吧，跟上去看看。”
“那牌子把咱们吸进来，肯定不止是显摆他考上状元那么简单。”
由于直到周围的百姓看不到他们，一人一驴索性直接走进人群，大摇大摆的走到了红衣衙役中间。
赤兔时不时伸出蹄子去踩滚落在地面上铜钱，结果每次都踩了个空，不由气的骂骂咧咧。
“他娘的，看的见摸不着，纯属勾引爹。”
...............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游街队伍在一座十分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府邸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硕大牌匾，上书“陈府”两个大字。
门前鞭炮齐鸣，红毯铺地，几十桌流水席从内院一直摆到了大街上，端菜倒茶的丫鬟小厮穿梭不停，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赤兔用力吸了吸鼻子，哈喇子顺着嘴角就流淌了下来。
“红烧肘子，叫花鸡，还有几十年的陈酿！”
“儿子，你们老陈家祖上真气派啊，怎么到了你这，连妈都没了，混他娘孤儿院去了？”
陈默嘴角抽了抽，趁着陈砚辞下马被一帮族老簇拥着往里走的功夫，直接迈步走进了陈府前院。
前院里热闹非凡，客人推杯换盏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陈砚辞站在大堂正中，端着白玉酒杯，一轮接一轮应付着上前道贺的宾客。
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官员，此时脸上都堆满了笑脸恭维，就差把陈家夸成文曲星世家了。
陈默抱着胳膊站在席间，冷眼看着喝的红光满面的陈砚辞，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相似。
赤兔蹲在八仙桌上，直接将驴头埋进红烧肘子的瓷盘里，使劲吸溜着香气。
“他娘的，闻着倒挺香，怎么吸进肚子里全是一嘴凉风！”
赤兔骂骂咧咧的抬起头，视线又开始在周围打量起来。
就在这时，它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院子西南角的一张偏桌上。
相比于达官显贵来回走动寒暄的大堂中间，那里就显的冷清多了。
而那里的首位上，赫然坐着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赤兔看着男人愣了两秒，走到陈默身边伸出蹄子捅了捅他的胳膊。
“儿子，你快看那老货。”
“他不是咱们之前见过的，主母他老爹吗？”
陈默顺着赤兔的目光看去，只见男人穿着一件暗纹素色交领长袍，外罩一件素面半袖搭护。
虽然他穿着上并不像其他官员客人那般绣纹华丽，看着十分低调朴素，可衣料是上等的暗花纻丝，肌理细密紧实，针脚考究不见半分毛躁，一看便是财力不凡的商贾人物。
男人此时手里盘着对铁核桃，虽然屈居边角次席，但也满面红光，嘴角泛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此人正是李凝绡的父亲，李万山！
（小科普：古代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尾。故商贾不论家产如何，都只能屈居次席，穿着不得有大面积纹绣图案。
这里安排在角落，并不是因为陈家刻意为之，而是社会现实如此。）
与此同时，中堂主桌上的陈砚辞打发走几个往后同僚，也同样看了过去。
只见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状元袍，端了满满一杯酒，抬脚就要朝着西南角那桌过去。
然而才刚走出两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来人正是刚才在陈府门口迎宾的陈父！
陈父笑着冲周围宾客拱了拱手，随后凑到陈砚辞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砚辞我儿，先别去那边，随为父来一趟。”
陈砚辞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万山，面露迟疑。
“父亲，李叔父特意从外地赶来贺喜，孩儿还没过去敬杯酒...........”
“敬酒急什么，少不了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