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第三節課後，那個體育館我包了，任何人不經允許不得進入。”清歡的語氣波瀾不驚，“佔用費用走清源集團的賬，按市場價的雙倍付。”
幾個人面面相覷，然後副校長帶頭一個勁點頭，“當然當然！沒問題！崔同學想用多久用多久！”
說完自己的訴求，崔惠廷直接起身，拎起書包，“那就這樣，明天開始。”
說完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她拎著書包就出了門，只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覷。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喊，是那個理事會代表，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中年女人。
她推了推眼鏡，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清源集團之前資助的那個‘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基金會’，最近在籌備一個反校園霸凌的專項計劃，需要一些……一線的案例素材。
如果崔同學在學校里有什麼察覺，歡迎隨時和我們溝通。”
崔惠廷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很精明，里面不全是奉承，還有些許試探。
她知道什麼意思，不就是試探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樣的人嗎？同樣也可以警告自己，不要借著清源集團的名頭為非作歹。
崔惠廷沒有停留，只輕飄飄地來了句，“有察覺會說的。”
此時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里蔓延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金色。
她的鞋跟叩擊在瓷磚地面上，噠，噠，噠，節奏清晰而從容。
她發現一間教室的燈亮著，她路過那扇窗時余光掃了一眼，是文東恩。
用神識查探，她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旁邊放著一沓打工的排班表。
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麼，頭微微低著，後頸彎出一道倔強的弧度。
知道她在做什麼，崔惠廷走出教學樓，外面有點涼，但總體溫度還行。
校門口已經有車等著，還是早上那一輛，姜慧珍降下車窗朝她招手，笑容溫暖。
崔惠廷走過去，拉開後門，離開前她看著延坪女高的大門，鐵柵欄外側的牆面上用紅磚拼出了一行校訓——“真理與自由”。
“這里的天似乎比紐約的好看呢。”崔惠廷邊說話眼楮邊眯成一條縫。
姜慧珍坐在旁邊，她把一杯溫熱的奶茶遞到她手邊。
崔惠廷接過來，喝了一口，甜度剛好，珍珠軟糯，熱騰騰地一直暖到胃里。
車駛入晚高峰的車流，首爾的燈火已經亮起來。
夕陽沉到樓群後面去了，天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橘紅，薄薄的，美極了。
……
崔惠廷在延坪女高讀書的第一個月，沒發生什麼事，幾人都安靜地很。
她每天早上七點五十到校，然後就把書包扔進抽屜里，趴在桌上睡覺，偶爾睡夠了也會起來翻兩頁書，課後又會坐上那輛黑色轎車準時離開。
課間沒人敢靠近她，午餐時間她都是獨自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擺著媽媽一早準備好的便當盒。
飯盒里裝的都是中式小炒，畢竟她是個中國胃，吃不慣小韓的泡菜，再一個小韓的菜量也不夠她吃啊！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跟任何人社交嗎？】蛋蛋在午休時間冒出來，
【你周圍的數據顯示，同學們對你的恐懼值已經穩定在95%以上了，但這種恐懼有個問題，它不會轉化成尊重，時間久了反而會變成疏遠和隔絕。】
崔惠廷用筷子夾起一塊糖醋小排，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在心里回了一句︰“誰說我要她們的尊重我？”
【那……】
“讓她們怕我就夠了，等我正式坐進清源集團的辦公室那天，她們自然會把怕翻譯成敬。
再說我來學校也不是上趕著交朋友的，我感覺自己一個人還挺舒服的，想干什麼干什麼。”
蛋蛋沉默了著，似乎在運算這個邏輯的合理性，最後不情不願給出了一個邏輯成立的結論。
下午課前，走廊依然擁擠，學生三三兩兩地扎堆說話。
崔惠廷回教室經過的時候，幾乎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學生紛紛側身讓路，眼神追著她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
她余光里能捕捉到那些表情，有好奇，有畏懼，有暗暗的打量，其中還夾雜著一兩道含著羨慕的目光，但最多的是惹不起但總得躲開的回避。
她習慣了對這種回避視而不見，任務做了這麼多，她見過比這復雜一百倍的人際場，漠視是最基本的技能。
但今天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她神識探查到教學樓東側，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那里有四個人影挨得很近，背對著走廊，幾人肩膀緊繃著，低著頭，像在圍觀什麼。
崔惠廷瞥到其中一個的背影，有些熟悉，不過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轉了個彎，才在心里對蛋蛋說︰“那四個人是誰？”
蛋蛋快速回答，【宿主，東側樓梯口那四人的身份識別，樸妍珍、李莎拉、全在俊、孫明悟。
被她們圍在中間的是高一三班的金敏珠，剛才她在天台哭，她們跟過去……】
蛋蛋的聲音忽然低了一度，【宿主，金敏珠校服袖子下面有新的燙傷痕跡，與尹素禧當年受傷的位置幾乎完全一致。】
直到這時，崔惠廷的腳步才停住，她周身氣壓瞬間變低。
尹素禧這個名字像一個開關，一按下去，原主記憶里那些畫面就翻涌上來。
想到記憶里女孩手臂上新舊交疊的煙頭燙疤，撕破的校服領口，淤青的膝蓋，還有那雙絕望的眼楮。
在國外時，崔惠廷遇到過好幾起這樣的霸★凌事件。
每次救下那些女孩，她都讓爸爸媽媽以基金會名義給予她們幫助，並在征求當事人意見下給她們轉了學校。
除此之外，還給了她們的家人找了一份工作，讓她們在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
她沒有再查過那些女孩的近況，因為她知道，那個女孩需要遺忘，而不是被反復提起受害者的身份。
但此刻，不同的樓梯口，不同的學校，同樣的被圍住的女生，只是換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