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在一家卖的确良衬衫的档口前面蹲了半小时，翻了二十几件样衣的做工和料子，最后跟老板谈下来一笔。
五十件衬衫，薄利多销，她拿货价比市场零售价便宜将近一半。
她又逛了两家卖塑料制品的档口，批了一批收纳盒和衣架，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合不上。
在苏州她怕被人举报，更何况她办的停薪留职，要是被人发现，原主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工资会没，就连小巷的房子也会没。
虽然以她的能力这些都是迟早的事儿，甚至能买回来更多，但白给的谁不愿意要呢，所以她打算回常州售卖。
火车上她把这些货塞在行李架和座位底下，一路护着就怕被人偷走了。
到常州站的时候她爸妈来接，看见她扛着两大包东西从出站口出来，她妈“哎哟”一声，心疼死了。
常妈赶紧接过去一个包，沉得胳膊往下一坠。
她妈嘴里埋怨着，但嘴角是翘的，“你这孩子，弄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累不累啊？”
“妈，我是进货来卖的，”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行，反正爸妈都退休了，到时候让你爸帮你找地方摆。”
黄玲很开心爸妈的支持，“行啊，妈，到时候给你们开工资。”
“行，”黄妈也不虚，开不开工资她都是要帮闺女的，既然闺女给她就接着，到时候又给闺女攒起来。
黄爸扛着一兜子东西，就这样看着母女俩说话，没有插嘴的想法。
怕爸妈拿的东西太重了，她赶紧招呼着爸妈出站。
常州那边她可太熟了，老城区那条商业街口子上有个空位。
她弄了个自制口罩带上，又摆了张折叠桌铺了块白布，把衬衫一件件叠好码上去，收纳盒和衣架在旁边摆了两排。
头一天别人只奇怪的看着她，也没人来问，她坐在小马扎上看了半天人来人往，屁股都坐麻了。
第二天上午有个中年女人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过来翻了翻衬衫料子，问多少钱，黄玲报了价，比商场里便宜两块。
女人犹豫片刻后买了一件。
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人，第二天人数比之第一天翻倍了，一周不到，五十多件衬衫卖空了，收纳盒和衣架也走了大半。
黄玲每天晚上蹲在她妈家的客厅里数钱，一块两块的票子摞一摞，各种票面的全都摞成一摞。
她妈坐在旁边给她缝布袋装零钱，针线走得密密的，缝完了递过来的时候还殷殷叮嘱，
“玲啊，这才几天你的衣服都卖完了，你这生意能做。”
她爸在书房里翻报纸，偶尔出来倒水的时候往客厅看一眼。
看见女儿和媳妇儿蹲地上数钱的样子，就靠在门框上多看两眼又回房间去了。
没多久，第二趟去羊城前，她把箱子底下那几根大黄鱼拿了出来。
金条用油布裹着沉甸甸的，一根两根三根，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兑换的事她化妆后找了中间人，给人家一点费用，也不用担心危险。
就在常州南门那边的旧货市场后巷里，对方拿个小秤称了称，给了她一沓厚厚的票子。
她把钱揣进贴身口袋里，口袋扣子系了两道，她从巷子里出来，走回火车站的时候手一直按在口袋上面隔着衣服布料摸着那沓钱的厚度。
不过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危险性很大，她就把钱放进空间里。
回程的火车上她靠着车窗把账本重新算了一遍。
羊城的货拿到常州卖，除去路费成本净利润能有六成。
如果每个月跑两趟，加上大黄鱼变现的本金周转，用不了多久能把苏州那套房子的钱挣出来。
她在本子上划了几道，铅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景色急速倒退，只剩下暖黄的光在车窗内跳动着。
等她她从常州回苏州那天，是晓婷来接的站。
她闺女穿着新做的碎花棉袄站在出站口，个头又蹿了一截，棉袄袖子刚合适，不用挽边了。
晓婷看见她就跑过来，接过去她手里那包东西，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嘴里说着，
“妈，林栋哲说他爸最近也老往省城跑不知道干什么，他妈担心的都睡不着了。”
晓婷在妈妈身边话很多，她又说着她哥图南寄来的信，“妈，哥写信来了，说北京下雪了。”
“妈，我出门前宋阿姨问我做什么，我说今天接你回家，宋阿姨就着急忙慌地去买肉，临出门还告诉我，她包了饺子等你回去吃。”
“妈妈，宋阿姨真好。”
黄玲被她挽着，身高快要一样的母女俩走在巷子里的路上。
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拍了拍晓婷的手背，她的手有些凉凉的，晓婷的手热乎乎地，让她也很温暖。
她离家的这段时间，小院里的那盆文竹又蹿高了一截。
这时候藤蔓已经从铁架子上垂下来拖了一截在墙面上，细卷须攀着砖缝一截一截往上爬。
黄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片浓密的绿叶子，风一吹就哗啦啦的响。
她把包放下，推开两家共用的厨房门，锅里的水烧开了正在翻滚。
她把从羊城带回来的几包点心拆开摆在桌上，等着宋莹端着饺子过来。
等着正在翻信纸的晓婷把信的内容念给她听，等着窗台上的文竹在夜色里继续爬它的藤。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每个人都奔向不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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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武峰的不对劲儿越来越多，他很快就被厂里盯上。
技术科新来了个副科长姓钱，上面有人，来了不到仨月就评了先进，评完先进就开始琢磨着把科里几个老人排挤走，这样技术科就是他的一言堂，谁敢反驳他的话。
林武峰那套技术改造方案他看了两遍，最后在科务会上拍着桌子斥责说：“林工这思路不行，跟不上形势。”
转头却把方案里几个关键点改了改，署了自己的名交上去。
林武峰知道这事的时候，那改动方案已经报上去，钱科长甚至得到丰厚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