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柏苑小區另一頭。
8單元頂層，幾個人影聚在窗邊，望著16單元的方向低聲議論。
“顧大哥，16單元那邊鬧了快一個鐘頭，動靜大得嚇人，好像……有人被打得半死。”
“听說有人鼓動全單元樓去撬26樓的門，結果被反殺了，26樓的還逼著鄰居互毆。”
“現在整棟樓都不敢出聲，跟死樓一樣。”
他們口中的“顧大哥”就是8單元老大哥，正坐在舊沙發上，摘掉手上那老舊的拳套，指尖夾著一支煙，卻遲遲沒有點燃。
他抬了抬眼，聲音低沉︰“撬門？”
“是。剛剛小魏冒著大雨去打听，說26樓那對年輕夫妻，暴雨前為了躲債，在樓梯間加裝了防盜門，還把消防門改成防爆門，囤了物資在家，歪打正著呢。”
老大哥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里腹誹︰這話哄傻子呢？有錢安裝防爆門的人還能被追債？
這做法，不像普通人家。
但他不想節外生枝，只淡淡道︰“管好我們自己人。不準去16單元看熱鬧，不準去惹事，更不準打他們物資的主意。”
“可是顧大哥……他們就兩個人，再加一個大個子，真要搶的話 ……”
老大哥眼神一冷︰“能把整棟樓的人治得服服帖帖，你覺得是普通人？亂世里，最蠢的就是去惹狠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雨幕里模糊的16單元輪廓。
“記著，我們守好8單元，囤貨、加固、輪值。16單元的事，當看不見。說不定，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
天黑得極快。
傍晚時分，16單元家家戶戶開始無聲行動。
沒有喧嘩，沒有爭執，樓道里響起躡手躡腳的腳步聲。
沈逸成那句“天黑前不送物資就砸了所有人家門”，極具威懾力。
26樓那對男女，不講鄰里情面、不怕鬧事、不怕傷人，真敢提刀上門，真敢動手打人，真敢把家門拆了算賬。
這種世道，若是連門都沒了，恐怕都沒法合眼。
有人抱著半袋發霉的面粉，有人拎著兩包方便面，有人塞了幾瓶快要過期的牛奶，一個個縮著脖子，把東西堆在25樓樓梯口，放下就跑，連抬頭看一眼26樓都不敢。
不到半小時。
台階上堆起一小堆參差不齊的賠償品。
不算多，卻是這棟樓里，人們最後的活命糧。
沒人監督，沒人看管，所有人自覺湊齊、自覺擺放、自覺認錯，連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最後，1501那位穿白襯衫的高管【閏土】，主動站出來清點總數，挨個核對每戶分攤份額，做事規規矩矩，全程噤聲低調。
他吃過見過，以前在公司當高管，八面玲瓏，最擅長揣摩人心。
打不過就加入，加入不了就低頭安分，才能活長久。
如果26樓這樣也算惡霸，他寧願再來幾個。畢竟26樓從未主動侵害別人，都是16單元的人找死。
他也埋怨自己腦抽，竟然听這群傻叉慫恿跟上去鬧事。
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知道厲害了，他絕不再犯傻。
清點完畢，他對著26樓防爆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輕聲喊話，語氣恭敬到極致︰“26樓的各位，所有維修賠償物資，每家每戶全數湊齊，一樣不少，擺在25樓樓梯口。我代表不了所有人，僅代表我自己1501，保證絕不再犯，懇求原諒。”
喊話落畢，整棟單元鴉雀無聲。
沒人敢接話，沒人敢喘氣。
1501很識趣的離開，不再糾纏，其他人也紛紛跟著躡手躡腳下樓。
何煜雅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沉默良久。
從前在學校，他見不得人苦，總要分口吃的。
現在他只覺得五味雜陳。
沈逸成靠在牆邊，抱著胳膊瞥了一眼︰“東西不多，夠意思就行。要的不是賠償，是怕。”
林遙淡淡開口︰“收進來放著吧，這些東西我們也不會吃，以後可以用來交易。”
沈逸成拎起牆角的工具箱，朝門外偏了偏頭︰“我去修防盜門，加兩道焊死插銷。”
何煜雅點點頭，幫忙將物資拎進來，看到雜七雜八、東拼西湊的物資，不禁感慨︰“他們…… 是真的怕了。”
“怕就對了。” 沈逸成擦了擦手上的灰，“不怕，就會再騎到頭上拉屎咧。”
林遙也跟著去樓梯間幫忙，正當沈逸成叮叮咚咚修防盜門的時候，25樓拐角處上來一個人影。
沈逸成和何煜雅都捏緊拳頭，隨時準備攻擊。
卻听見顫顫巍巍說話聲︰“26樓的姑娘，小伙子……”來人走得很慢，是一個穿著髒兮兮衣服的老奶奶。
她有些怕，卻不知為何堅持走向26樓。
林遙沒有因為她是個老人而放松警惕，上一世，折在天真無邪小孩和慈祥和藹老人手里的人可不少。
老奶奶走幾步停一停，到了25樓的樓梯間時不敢再冒犯上前，只是小心翼翼的開口︰“我住2201的，家里的兒子把所有口糧都賠給你們，孫子現在餓的直哭。我沒臉要回食物，但能不能拿別的東西跟你換？”
“你想拿什麼換？”林遙見她還算有分寸感，語氣也沒那麼沖。
老奶奶從髒兮兮的衣領里扯出一條紅繩，上面掛著一件玉飾，“這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物，是我家的傳家寶，之前還有人問我50萬賣不賣，我舍不得呀！現在拿這個跟你換回我家的口糧，姑娘，可以嗎？”
沈逸成沒有吭聲，繼續埋頭修防盜門。
何煜雅也識趣的站到一邊幫忙，嫂子當家，隊長都沒說話的份兒，他更沒有了。
“你把玉飾放到前面兩個台階，人往後退。”
老奶奶依言照辦。
林遙警惕著走下去兩步，撿起那玉飾，握在手里時瞬間感覺腦子一震。
是空間！空間對這塊玉飾有反應！
她把玉飾握在手心，假裝揣進口袋，其實收進了空間里。
“好，我換。小雅，把那些不需要煮食的挑出來吧。”
何煜雅沒想到林遙會同意，還特意給不需要煮的口糧，他把面包、牛奶、餅干攏到一處，放在下兩個台階，讓老奶奶自己拿，還留下一個塑料袋。
老奶奶千恩萬謝，趕忙把東西裝好，顫顫巍巍的往家里走去，心里念了千百次感謝各路神仙保佑。
她走這一趟，是料著會沒命的。
撬門這事她沒參與，但她兒子參與了，嚇破了膽回家，把口糧都賠出去。
老奶奶一輩子勤勤懇懇，沒想到一場暴雨讓兒子變了面孔，她罵兒子把蠢事做絕了，兒子罵她有本事自己去26樓會一會那閻王母夜叉。
她差點背過氣去。
小時候听說這塊傳家寶是靈玉，可以替人擋災，她便把心一橫豁出去，走了這一趟。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好在這個“閻王母夜叉”喜歡玉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