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那段危险的高架桥，天已经完全黑了。
其实一下午也没走多远，高速路状况太差，平均时速不到二十公里，一下午只走了五六十公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指示牌，沈逸成决定进去休息一晚。
高架桥段太危险，晚上绝对不能开。而且两人都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服务区黑漆漆的，没有电力供应，只有加油站的顶棚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生活服务区，就是那栋有厕所、超市、餐食的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过往的车辆。
沈逸成把牧马人开进服务区，停在离生活服务区大约五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在这儿歇一晚？ 林遥问。
沈逸成点头，明天天亮了再走。
林遥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太阳下山了，但温度还有三十八度左右，闷热得像蒸笼，连风都是烫的，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着热毛巾在敷。
她刚准备心念一动拿出房车，忽然停住了。
等等。 林遥压低声音，一把拉住沈逸成的胳膊，同时把取房车的念头压了回去。
空间是他们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在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暴露。
怎么了？ 沈逸成立刻警觉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
沈逸成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服务区里很安静，只有热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但在这些声音之下，还有一些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声音是从生活服务区那栋楼里传出来的。
有人。 沈逸成的眼神锐利起来，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不止一个。 林遥也握紧了枪，而且…… 你看那边。
她指着生活服务区的方向。
月光下，那栋楼的门口，有一个白色的影子飘了过去。
那个影子很高，很瘦，穿着白色的衣服，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在飘，脚不沾地，从楼的左边飘到右边，然后消失在墙角。
过了几秒，又一个白影从右边飘出来，比第一个更高，更瘦，动作更诡异，一蹦一跳的，像是传说中的……
鬼！
沈逸成和林遥对视一眼。
装神弄鬼。 林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末世了还有人玩这套。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逸成问。
第一个白影飘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脚了。 林遥道，他不是在飘，是在踮着脚走，而且身上披的白床单被风吹起来了，露出了下面的裤子和鞋。第二个更明显，一蹦一跳的，那是踩着高跷呢。
沈逸成也笑了：有点意思。没本事明抢，只能装鬼吓人，等路过的人被吓跑了，他们再出来偷物资。
而且选的地方很好。 林遥分析道，服务区，晚上黑漆漆的，人本来就容易害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过的人就算被抢了也没地方求助。胆子小的，看到白影早就吓得开车跑了，连东西都不敢拿。
那你想怎么办？ 沈逸成笑着问，继续走？还是……与‘鬼’共同夜话？
林遥的眼神冷了下来：走什么走，我们赶了一天的路，高架桥差点把魂吓飞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能休息的地方，凭什么被几个装神弄鬼的吓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人都嘎了不知道多少个，还怕什么鬼。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计就计。
林遥没有拿房车，也没有从空间里取任何大件物品。
她只从空间里悄悄拿出一个强光手电和两个烟雾弹，这两样东西可以藏在身上，不会暴露空间的存在。
强光手电是末世前囤的，亮度极高，能照瞎人眼的那种。
烟雾弹也是防身用的，一直放在空间里，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沈逸成把牧马人往前开了一点，停在离生活服务区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然后两人下车，猫着腰，从侧面绕过去。
他们绕到生活服务区的后面，发现后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
两人蹲在窗户下面，屏住呼吸，听里面的人说话。
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大约十五六岁：奶奶，刚才那辆车停了好久了，怎么还没走？
一个苍老的女声，有些沙哑：别急，再等等。等他们看到白影，吓得跑了，我们再出去看看车上有什么。
男孩：奶奶，万一他们不怕呢？
苍老女声：不怕？晚上在这荒郊野岭的，看到鬼不怕？上次那辆面包车，看到白影直接冲出去了，连车门都没关，车上的两箱方便面和一桶水，全是我们的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疲惫和不安：妈，要不…… 我们别干了吧。万一遇到厉害的人，我们打不过的。
苍老女声：不干活什么？你男人死了，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偷不抢，难道等着饿死？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打也打不过，不装鬼怎么办？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大约十二三岁：奶奶，我害怕……
苍老女声：怕什么？有奶奶在。快去，把白床单披上，再去飘一圈，那辆车还没走呢。
小女孩：哦……
沈逸成和林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老弱妇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寡妇，三个半大的孩子。
最大的男孩十五六岁，小女孩十二三岁，最小的男孩七八岁。
没有青壮年男人，没有武器，没有战斗力。
他们只能靠装鬼吓人来偷点物资活命。
林遥的眼神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可怜归可怜，但偷到她头上来了，就是找死。
林遥对沈逸成做了个手势，两人绕到正门。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用一种极其凄厉、诡异的声音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人声，又尖又细，带着颤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寂静的服务区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林遥前世在斗兽台见过太多血腥，听过太多惨叫，模仿这种诡异的叫声对她来说“唯手熟尔”。
楼里的人立刻安静了。
然后，林遥按下强光手电的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窗户射进去，照亮了整个大厅。
同时，沈逸成拉开烟雾弹的保险，从开着的后门扔了进去。
的一声，烟雾弹在大厅里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鬼啊！！！
有鬼！！！
奶奶！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