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水结束的当天傍晚，陈少校避开所有人，用军用对讲机单独联络了沈逸成。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陈少校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沉，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郑重。
沈先生，今日的事，我替基地一万多号人，谢谢你。
沈逸成靠在 26 楼阳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语气平淡：不用谢。我们是共同利益。
不一样。 陈少校顿了顿，我在官方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嘴上喊大局、实际谋私利的人。像你们这样，手里握着独家货源和预警，却愿意拿出来平价供给工地和安置点的，我第一次见。
沈逸成没接这个话茬。
他不是什么圣人。
平价药和平价水，最终目的是逼乱黑市、逼出武陵山的破绽。救多少人，是附带的结果，不是初衷。
但这些话，没必要跟陈少校说。
上面有消息了吗？ 沈逸成直接问正事。
有了。 陈少校的语气兴奋起来，今天下午，京城应急指挥部专线回了电报，对你的情报渠道高度重视。上面说，让我全权对接，优先满足你的一切合理诉求。还特别问了，以后能不能建立稳定的预警机制。
你怎么回的？
我说渠道特殊，需要时间沟通。 陈少校道，沈先生，我没提你们半个字，按约定说是我自己的渠道。
沈逸成点头，西山研究院的事，你问了吗？
问了。 陈少校的语气低下来，我借着预警立功的筹码，正式向上级二次追责问询了。上面说…… 会查，但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沈逸成冷笑一声，他们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陈少校苦笑，但上面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催，不断提，让他们没法敷衍。
还真是会打官腔，当我是傻子？
沈逸成内心不悦，知道这只是敷衍的话。
你刚刚说，他们问能不能建立稳定的预警机制？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你回复他们，什么时候把西山研究院的事查明白，什么时候就有稳定的预警。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少校显然没想到沈逸成会这么直接，拿预警机制当筹码，硬逼上面查事。
但仔细一想，沈逸成说得没错。
上面那句 会查，但需要时间，本质上就是敷衍。
需要时间 四个字，跟 不了了之 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拿点实在的东西逼一逼，这件事可能就石沉大海了。
沈先生，这…… 陈少校犹豫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这么直接跟上面说，会不会…… 不太好？毕竟上面有上面的考虑，西山研究院的事，可能真的涉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逸成冷笑一声，我只要结果。
他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我最近又从渠道上得到了一个预警……听与不听，就看你上级有没有值得交换的东西了。
对讲机那头，陈少校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又一个预警。
这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高温预警已经验证了一次，工地和安置点少死了几十上百人。
如果沈逸成手里还有下一个预警，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官方基地又能提前准备，又能少死多少人，少损失多少物资。
这不仅仅是海城，还是全华国地区官方都能受益的！
上面要是因为敷衍西山研究院的事，丢了下一个预警，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沈先生，我懂了。 陈少校的语气无比郑重，你放心，这件事我今天就发紧急专线电报，把你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上去。
沈逸成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沈先生，还有一件事。半山许家今天递话过来，说后山水位下降，供水量要减三成。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想卡我们的脖子。
半山别墅的许、周、叶三家果然动手了。
平价药断了城西 K 的财路，许家就从水源上找补。
水的事你不用担心。 沈逸成道，我这边的渠道还有些货。六桧山深井尽快开工，有了深井，他们就卡不住了。
好，我明天就催刘工上山。 陈少校道，沈先生，多谢。
不用谢。 沈逸成重复了一遍，共同利益。
对讲机挂断，沈逸成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城市。
林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冰水，递给他一杯。
动手了？ 她问。
沈逸成接过水，喝了一口，许家要减三成供水，故意卡官方的脖子。
意料之中。 林遥淡淡地道，他们跟城西 K 是一伙的，平价药断了财路，他们肯定会报复。
报复就报复。 沈逸成道，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三大家族不是铁板一块，许家跟黑市绑得最紧，周家内乱，叶家滑头。等他们内部乱了，就是机会。
林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偶尔升起的火光和黑烟。
城西 K 那边呢？ 林遥忽然问，平价药第一天就把他的生意抢光了，他忍不了多久。
他今晚就会动手。 沈逸成的语气很笃定，我跟陈掌柜已经商量好了。
林遥侧头看他：商量好了什么？
南区据点，当诱饵。 沈逸成道，陈掌柜的三个据点里，南区最小，位置最偏，人手也最少。我让他把南区仓库里的贵重物资全部转移，只留一些不值钱的普通货和空箱子。小六带几个人守着，任务不是拼命，是放风。
等城西 K 的人来砸店，小六他们假装抵抗几下就撤，然后派人暗中跟踪，找到城西 K 的核心据点。
我们要先摸清他的虚实，才能下一步引蛇出洞。
林遥眼睛亮了：所以黑市砸店，根本不是意外，是我们故意放的诱饵？
沈逸成点头，从决定用陈掌柜渠道卖平价药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城西 K 会报复。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设局，借他的手，反查到他的老巢。
陈掌柜答应了？
他巴不得。 沈逸成笑了笑，端了城西 K 之后，他的市场份额能翻一倍。他一算账，立刻就答应了。
你啊。 林遥笑着捶了他一拳，一肚子坏水。
彼此彼此。 沈逸成握住她的手，等着吧，今晚就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