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病房以後，張寒有些迷茫，他已經預定了營養倉，打算去休養一番。可是他總不能像現在這樣渾身是血地去泡營養倉吧，那豈不是和直接泡在血水里沒什麼區別？
和人戰斗弄得一身血一碼事，可真要這樣在里面泡幾個小時那就是另一碼了，張寒還是還是沒法接受。
就在張寒糾結要不要先回宿舍洗個澡換身衣服的時候，先前那個短發護士主動開口了。她一路跟著張寒來到病房外，見到張寒終于出來，她臉上露出笑容︰“走吧，營養倉已經申請好了！”
“現在嗎？”張寒有些猶豫，“能不能先去換身衣服？”
“讓你走就趕緊走，哪來的那麼多廢話！”短發護士白了一眼張寒。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她好像和張寒非常熟悉的樣子，說話間竟然也有幾分不容質疑的味道︰“我這全部都有，不需要你自己準備。”
“哦哦。”張寒順從地跟在短發護士身後。
短發護士的性格與發型非常匹配，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即使穿著的是平底護士鞋，她的身高也足有一米七以上，兩條長腿邁得飛快，哪怕張寒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比她還要高出許多，在不動用元氣的情況下要跟上她的腳步也有些困難。
張寒緊趕慢趕，總算沒被短發護士甩掉。
兩人一路向前走，先是下了樓，又出了懸壺樓，又走了沒多遠，進到了一棟住宅樓內。
張寒眼楮越瞪越圓，要不是短發護士一直催促著他跟上，他實在是不想繼續走下去了。
到了一扇門前，短發護士用指紋解了鎖，推開門帶著張寒進到了房間內部。
“在這等著！”短發護士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就獨自推門進了臥室，只能留下張寒獨自在客廳。
『這是什麼情況？！』張寒有些發懵，這間房有點像是短發護士的家，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張寒打量著起房間的裝飾，果然像是年輕女性居住的房屋，窗邊擺放著精心照顧的花，冰箱上還貼著可愛的冰箱貼。
『這就把我領回家了？』听著臥室內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張寒想不明白，兩個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短發護士怎麼就敢把自己領回家的。雖然說明心學院里不太可能有壞人（鄭新除外），可是畢竟男女有別，她就一點不在乎嗎？
就在張寒猶豫要不要先到房子外面等著的時候，臥室里面翻找東西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
短發護士從房間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套男人的衣物，隨手丟給張寒︰“試試吧，應該能穿！”
“啊？”張寒手忙腳亂地接過衣服，沒有搞清楚眼前的狀況，這些衣服應該都是全新的，有些連包裝都沒有拆開，從外套褲子到內衣襪子一應俱全，短發護士從哪里弄來的？
“看什麼？浴室在那邊！”見到張寒一直沒有動作，短發護士又開始催促他，“條件簡陋，只有淋浴沒有澡盆，將就一下吧！開關往左面是熱水，往右面是冷水。洗護用品用我的就行，反正也是糙漢子，足夠你用了。”
“哦好！”短發護士用的還是那種不容質疑的語氣，張寒有些尷尬，在她的連番催促之下，只能咬著牙進到浴室里面。
『學院里到處都是監控，應該不可能有什麼陰謀吧？』張寒打開淋浴噴頭，小心試探里面流出的確實是普通的熱水，他在心里安慰著自己，這里就在學院內部，應該不會有人頂著風險在眾多教習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更何況，如果他出了什麼事一直不回去的話，小胖子他們肯定會聯系學院，到時候一查監控肯定能發現自己的去向。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張寒心中牽掛著林媛媛，還想著趕快休息完畢去病房里看她，就算有陰謀也只能硬趟了，他硬著頭皮開始洗澡。
經常殺1人的朋友都知道，殺1人容易消除證據難。
干涸的血漬非常難以處理，張寒干脆在身上涂抹了很多強效清潔劑，這才把身上附著的血跡全部清洗干淨。
身上的傷口與清潔劑接觸產生強烈的痛楚，張寒在強烈的刺激下漸漸平靜下來，一直不知道怎麼關閉的外視狀態也終于自動關閉。曹道堅是個可怕的對手，想要擊敗他，張寒不能一直沉浸在憤怒當中，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想好對策。
換上短發護士為他準備的新衣服後，張寒只感覺神清氣爽。
他從浴室走出，發現短發護士竟然在做飯。
因為有劉小曼的前車之鑒，張寒對于女生做飯留下很多陰影，特別是這種漂亮女生，很多時候簡直是可怕的災難。
張寒忍不住湊上前去看看情況，吸油煙機開著，短發護士的部分身體被煙火氣籠罩著，留給張寒的是一個戴著圍裙的縴細背影。
短發護士應該不是劉小曼那種花架子，兩個天然氣灶一個小火炖湯，一個大火烹炒，一心二用間竟然還有余力。
察覺到張寒走過來，將剛剛炒好的牛肉盛出鍋來︰“洗好了嗎？先等一會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短發護士抬起頭看向張寒，忽然愣住了。張寒能感覺出來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止不住流出，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張寒早就猜到短發護士這麼做必有緣由，見到她落淚，猜想應該是有什麼東西讓她回想起了傷心往事。
他對短發護士的印象還算不錯，如果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也不介意伸出援手，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我買給我弟弟的。”
短發護士好像突然清醒了過來，之前她說話雖然清楚，可是在張寒听起來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現在張寒想明白了，她應該是把自己當成別人了。
張寒看著短發護士，她的眼淚已經不是一顆一顆了，而是連成線往下流。張寒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柔聲問道︰“能給我講講他的事嗎？”
“沒什麼，不過是個任性的小孩而已。”短發護士盡量表現得雲淡風輕，可是依舊在流下的眼淚說明並不像說得一樣平靜。
她抽抽噎噎地，說出了她和自己弟弟的往事。
“我和弟弟出生在一個比較傳統的家庭，雖說父母雙全，但是父母兩個人都有些重男輕女，弟弟雖然比我小，可是從小受到的關愛就比我多，家里有什麼好東西都優先給弟弟。”
短發護士眼神飄忽，似乎是回想起了曾經的往事。也許是剩下最後一個但是被弟弟吃了的西紅柿，也許是優先給弟弟開的家長會。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畢竟只是一些小委屈而已，除此之外，父母從來沒有虧欠過我，弟弟也和我很好，有時候父母偏心，他就會把他的那部分東西分給我一半，他那麼小的年紀，就已經學會端水了。”
“可是直到那一天，官方發布末世警告，一台維生艙要兩百萬……我的父母都是普通職工，上哪里去弄這麼多錢？他們費勁心思也只弄到了一台維生艙的錢。”
“這樣的家庭，唯一的一台維生艙會給誰，不是很明顯的嗎？”
“我其實都已經認命了，畢竟很多人都買不起維生艙，去試試集體維生艙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我弟弟他不答應，他先是去找我父母鬧過幾次，沒有用，爸爸媽媽是不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讓步的。後來他改變主意，打算自己去賺錢。”
“末世前的情況你也知道，經濟勉強維持運轉，哪有辦法賺到那麼多的錢？！更何況他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孩，哪有什麼賺錢的方法？我弟弟努力了幾個月，發現根本不可能再買一台維生艙，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跳樓了。”
“他選的那棟樓有防跳樓鎖，但是根本沒有用。當初是我給他選的專業，學習編程，他真的很聰明，那麼復雜的防護系統他一下子就解開了，這樣就沒有人能夠阻止他跳樓了。”
“我知道消息趕過去的時候，他還沒有死。跳樓的人是不能馬上移動的，我是學護理的，我當然知道。
他就在那里看著我，臉上帶著那種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以前他捉弄我，都會露出那種壞壞的笑。”
短發護士聲音顫抖得厲害，突然間再也維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他渾身是血……”
張寒沉默了。
他回想起剛剛公布末世信息後那段動蕩的時期，雖然官方拼命在封鎖消息，可是身邊不斷有人自殺的消息傳出。
整個社會籠罩著悲傷、絕望的陰雲，一些人預言人類要滅絕了，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雖然官方會定期通過一些渠道抽取發放一些免費的維生艙，可是那麼多人去追尋寥寥幾個遙不可及的夢，希望渺茫。
像張寒和張雪這樣在最後階段真的抽中維生艙的，簡直是幸運兒中的幸運兒。
“唉……”張寒思考很久，也沒有想到如何安慰短發護士，最後只化作一聲悠悠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哪里像短發護士的弟弟了，不是相貌，也不是神態，應該只是他渾身是血的樣子，與他弟弟最後的樣子有點相像吧。
……
過了好一會，短發護士終于慢慢平靜下來。
她將炖好的湯盛到碗中，又盛好了米飯︰“快點吃吧，吃完了我帶你去泡營養倉。”
在短暫失控之後，她已經漸漸清醒過來，在洗去身上的血污後，張寒和他的弟弟其實長得一點也不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不應該把對弟弟的感情強加在張寒身上，這其實是一種道德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