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背著書包,心事重重地走到夏美的教室前,如往常那般,夏美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她最開心的就是放學的時間。
夏美看也沒看,就十分自然且熟練地將自己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實則輕飄飄的書包,以一種近乎“豪邁”的姿態,“啪”地一聲精準甩進了夏天的懷里。
“走吧!”她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充滿了無限的精力。
“嗯嗯。”他熟練地將妹妹的書包帶子捋順,背在了自己原本的書包之上,形成了前後夾擊的標準配置,“妹妹,你書包好輕,又沒拿作業哦?”
夏美聞言,腳步不停,只是回過頭,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俏皮的鬼臉,理直氣壯地說︰“哎呀,老師忘記布置作業了嘛,又沒人提醒他,爽!”
她又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哥,為了慶祝這偉大的一天,你給我買漢堡嘛!”
夏天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干癟的口袋,遲疑地說︰“可是……老媽今天早上說了,晚上會回家做飯的。如果我們不在家吃晚飯的話,她肯定會很生氣,到時候又要念叨我們好久……”
“小哥,你看著我的眼楮,認真地、誠實地回答我,難道你想吃老媽做的菜嗎?”她眯著眼楮問。
“不想。”幾乎是條件反射,夏天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是嘛,我們去吃漢堡嘛,我肚子好餓哦,小哥,你也不想看我餓到肚子痛,然後回到家吃老母達令的黑暗料理吧?”
“萬一……萬一我吃完之後肚子痛,上吐下瀉,虛弱地倒在床上……你忍心嗎?”
“你舍得看你最可愛的妹妹受這種罪嗎?”
夏美捂著肚子,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你難道……真的想看我餓到肚子痛,然後回到家還要被迫吃下老母達令的黑暗料理,承受雙倍的痛苦嗎?”
她仰著頭,大眼楮里甚至開始醞釀出水汽,演技堪稱滿分。
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配合著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和搖晃胳膊的力道,徹底擊潰了夏天本就薄弱的防線。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夏天連忙打斷她越來越夸張的描述,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縱容的苦笑,“我給你買,給你買就是了。”
即便他此刻摸了摸口袋,里面僅有的幾張零錢只夠買一個最普通的漢堡,甚至不夠加一杯可樂,但他只要自己妹妹開心就行。
“耶!我就知道小哥最好了!全世界最好!”夏美歡呼一聲,松開他的胳膊,再次蹦跳著往前沖去,還不忘回頭催促,“快走快走!我要餓扁啦!”
夏天只能無奈跟上。
“小哥,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誰嘛?”夏美咬著漢堡問道。
“修。”夏天回答。
這個問題夏美已經問過不下一百遍了。
“那天修突然出現,真的嚇死我了!當時我穿得那麼隨便,頭發那麼亂,臉上說不定還有零食渣!天哪!修對我的第一印象會不會很不好啊?他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不修邊幅、邋里邋遢的女人啊?”
“啊……好後悔啊!我怎麼就沒提前算一卦,穿那條我最漂亮的裙子呢!”
夏美感到很懊悔。
夏天被晃得頭暈,努力穩住身形,試圖安慰她︰“放心啦,妹,他當時注意力都在……在別的事情上,根本不會注意到你的啦。”
他本想說是鬼龍和Vincent,但及時剎住了車。
“小哥!你不能這麼說!”夏美氣鼓鼓地說,“我這麼一個青春靚麗、活潑可愛、人見人愛的宇宙無敵美少女,他怎麼可能注意不到我?”
“呃……對對對,你說得對,他肯定已經注意到你了,而且印象非常深刻。”夏天連忙改口。
“唉,真的很煩誒!那天我怎麼就沒有打扮呢?”夏美嘆氣道,“小哥,你說他會不會對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啊?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淑女?”
“……”夏天感覺自己遭遇了鬼打牆,這個話題似乎永遠繞不出去了,只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兩人聊著聊著,一路聊到了家門口。
腳還沒踏進去,里面就傳來了雄哥和一名男子的對話——
雄哥︰“來嘛。”
男子︰“不了。”
雄哥︰“不要害羞,沒關系的,來嘛。”
男子︰“真的不用了……”
兩人立刻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默契地將耳朵緊緊貼在了冰涼的門板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沒想到,老母達令竟然那麼開放,趁老爸不在,把外面的男人給帶回家。”夏美小聲地說。
“妹妹,我們這樣偷听……會不會不太好啊?”夏天的臉有些紅,表情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門內傳來葉思仁的聲音——
葉思仁︰“一起來。”
男子︰“我……我先回去了,還有工作要處理……”
雄哥︰“工作先放一邊。”
門外的兩人更加震驚了!
“什麼?!老爸竟然在家?!他們……在干嘛啊?”夏美感覺自己的大腦cpU都快燒毀了,這信息量太過巨大,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妹,我們還是走吧,晚點再回去……”夏天拉住她,準備就要走。
此時,他們的身後,一道聲音冷不丁響起——
“喂,你們兩個白痴鬼鬼祟祟在干嘛?當門神嗎?”
“啊啊啊!!沒干嘛沒干嘛!我們可沒有在偷听哦!”兩人嚇得轉過身。
只見夏宇一臉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們。
“喂!勢利鬼!你想嚇死我啊!”夏美氣急敗壞地說。
“那你怎麼沒被嚇死?”夏宇毒舌地回敬了一句,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眉頭微蹙,“滾開啦,別擋著我,不知道自己很礙事嗎?”
“哇塞!你買了牛腩,還買了土豆耶!”夏美一下子又開心起來。
“你和夏天昨天不是說想吃牛腩炖土豆?我還買了幾塊牛排,留著明天做。”夏宇的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細听之下,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老哥,你也太好了吧!”夏天也很開心。
“是呀是呀,你是我永遠的大哥!”夏美趁熱打鐵,“那麼親愛的大哥,我的零花錢可不可以再加多點?”
“不、可、以。”夏宇一字一頓地說,“想都別想。”
“哼,勢利鬼!小氣包!摳門精!”夏美立刻變臉,鼓了鼓腮幫子。
“我說……你們能不能走開啊,又不進去,一直擋在門口干什麼?”夏宇看著神經質的兩人,非常無語。
不知道自己一路提這些菜走回來很重嗎?
“勢利鬼,我們還是不要進去的好,里面的畫面可能會很恐怖,看了會成為我們的心理陰影的,我們還是集體撤退吧!”夏美說道。
“嗯嗯,對,老哥,真的,里面……情況很復雜,還是不要進去了吧。”夏天也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臉上帶著心有余悸的表情。
“……??”夏宇無語地將他們拉開,“神經病……”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伸手,轉動了門把手,將門推開——
門開的瞬間,門外的三人和屋里的三人,六道目光在空中相遇,場面一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客廳里,雄哥和葉思仁正一左一右地“夾”著一個人,坐在餐桌旁。
而被他們“挾持”的那個人,正是……
“修??!!”夏美撕心裂肺地大喊,“不……不不不!怎麼……怎麼會是修……好痛……我的心好痛!!”
“你發什麼癲?”雄哥白了她一眼,“趕緊洗手過來吃飯了。”
“吃……吃飯?”三人都傻眼了。
只見那餐桌上,堪稱一場視覺的災難,色彩的噩夢!
一盤焦黑如炭、勉強能辨認出魚類輪廓的“清蒸魚”……
一碟閃爍著詭異紫色光澤、黏糊糊的“炒時蔬”……
一碗冒著可疑藍色氣泡的“羅宋湯”……
還有一盆呈現出石灰般灰白色、質地不明的“土豆泥”……
以及一碟綠得發黑、仿佛來自異次元的“涼拌海帶絲”……
修則像一尊僵硬的石雕,被“按”在餐桌主位,臉上是極力維持的、禮貌而尷尬的微笑,眼神深處卻寫滿了“救救我”、“我想回家”、“現在跑還來得及嗎”的無助與絕望。
他的坐姿筆挺,卻透著一股隨時準備彈射起步的緊繃感。
夏天松了口氣,原來剛才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可是……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那些菜……
夏家每個人的噩夢,終究還是來了。
整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焦糊、酸澀和某種難以名狀氣味的死亡氣息。
“呵呵呵……老母達令,勢利鬼買了菜,讓他多加點菜吧,哪怕是加一個菜也好哇!”在這極限壓力之下,夏美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智慧,“修可是我們家的貴客!還是我的超級偶像耶!這麼一點菜,怎麼能夠招待他嘛!”
“不……真的不用麻煩了!這些……這些已經很豐盛了!”
修剛剛開口想拒絕,哪知夏美像個幽靈一般,飄到他的耳旁,輕聲說——
“噓……不想明天以‘鐵克禁衛軍隊長因食物中毒英勇就義’這種離譜標題登上異能界頭條的話,就什麼都不要說,乖乖配合!”
“我簡單做幾個菜吧,很快的。”夏宇立即走進了廚房,不給雄哥反駁的機會。
“……”修頭皮發麻,身體更加緊繃了。
夏宇的廚藝,不會也跟雄哥一樣……不,也許會比雄哥更加的……
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很想直接逃走。
“沒事的啦,修,我哥出手,你就放心吧!他可是我們家的味蕾守護神!”夏美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我在听著呢,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雄哥不滿地說。
夏美沖她吐了吐舌頭,躲到了夏天身後。
廚房里很快傳來了令人安心的、正常的烹飪聲響——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食材翻炒的鏗鏘聲、以及隨之飄散出來的、無比正常甚至堪稱誘人的食物香氣……
這香氣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間滋潤了餐桌上幾近絕望的心靈。
夏天、夏美、修,甚至包括葉思仁,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他們不約而同地、貪婪地深吸著這救命的香氣。
沒過多久,夏宇端著三個熱氣騰騰的盤子走了出來——
色澤紅亮、湯汁濃郁的番茄牛肉;油潤醬香、軟糯入味的紅燒茄子;還有火候恰到好處、嫩滑鮮香的爆炒豬肝。
這三盤看似家常,卻在此刻宛如珍饈美饌的菜肴被放在餐桌上的瞬間,除了雄哥之外,屋子里的所有人,眼楮都點綴上了高光!
修甚至感覺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夏宇的形象,在修眼中瞬間高大了起來,宛如身披聖光的救世主!
是香氣!
是正常食物該有的色澤!
是想難吃都難的安全感!
太好了!
蒼天有眼!今天不用因為食物中毒而英年早逝在這個充滿“愛”的家里了!
修的內心中,一個小人正在瘋狂地奔跑、吶喊,甚至已經單方面為夏宇頒發了“鐵時空最偉大廚師兼救命英雄”的榮譽勛章。
“來來來,別客氣,大家快吃!”葉思仁作為男主人,連忙熱情地招呼起來,筷子精準地伸向了番茄牛肉。
餐桌上原本凝滯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大家默契地無視了雄哥那幾盤“杰作”,所有的筷子都精準而迅速地集中火力,攻向夏宇做的那三盤菜。
番茄牛肉鮮嫩入味,酸甜的湯汁拌飯簡直一絕;紅燒茄子咸香下飯,瞬間就能消滅半碗米飯;爆炒豬肝嫩滑無比,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修也暫時放下了矜持,加入了“搶菜”大軍。
他吃得格外認真,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一方面是因為劫後余生的慶幸,另一方面,這家常菜的味道確實溫暖了他的胃和心。
他甚至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在咀嚼的間隙,修的大腦並沒有停止運轉。
他偷偷觀察著旁邊正安靜吃飯的夏天,思緒回到了今天下午那震撼人心的場景——靜止的時空,流淌的能量,微弱的吉他聲……
這一切,真的和這個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少年有關嗎?
他該怎麼開口?
直接問“夏天,今天下午是不是你用吉他讓整個學校的時間都停止了”?
不行。
這太荒謬了。
他自己都覺得難以啟齒。
或者委婉一點“夏天,我听說你對音樂很有興趣,能彈給我听听嗎”?
但這又顯得太刻意了……
修一邊迅速地往嘴里送著飯菜,一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他必須找到一個自然又不引人懷疑的切入點,既能試探出夏天的底細,又不會打草驚蛇,或者嚇到這個可能自己都還不清楚狀況的少年。
他思考得太過投入,以至于完全忽略了餐桌上潛在的“危險”。
就在他下意識地伸出筷子,將那塊“食物”放入口中,牙齒輕輕合上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過期醬油、�覂K、以及某種腐爛植物精華的詭異味道,如同原子彈般在他的味蕾上轟然炸開!
那味道極具穿透力和破壞性,直沖天靈蓋!
“yue……!!!”
修的眼楮瞬間瞪得滾圓,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想要嘔吐,想要尖叫,但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從舌尖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 當”!
他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向後翻倒,身體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彈動、痙攣,嘴角甚至開始冒出細小的白沫。
“修!!”
“完了!吃出人命了!”
餐桌上瞬間亂成一團!
“快!把他抬到樓上去!”
“修!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千萬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