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老哥，現在好像還沒那麼冷吧？”夏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短袖。
“我有點感冒，所以感覺冷，趕緊出去吧，打包回來吃。”夏宇又把連帽衫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悶悶地說。
要不是肚子快餓穿了……他才不會出去。
而且他也確實很想那家牛雜的味道了。
“去醫院看看吧？”夏天伸手想去探探夏宇的額頭。
夏宇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有些突兀︰“沒必要，我那有感冒沖劑。”
很快，他就已經換好了鞋。
夏天看著他這副抗拒的模樣，只好把擔心暫時咽回肚子里，跟著一起出了門。
兄弟兩人並肩走在被夕陽拉長影子的街道上。
夏宇始終微微低著頭，帽檐的陰影將他臉上的眼楮遮擋得嚴嚴實實，口罩拉得很高，步伐也比平時要快一些。
夏天則跟在他身邊，幾次偷偷側目打量，總覺得老哥今天格外的……封閉，像一只緊緊蜷縮起來的刺蝟。
猶豫再三，夏天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打開話題︰“老哥，那個……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喜歡的女孩子啊？”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夏宇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帽檐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沒有……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那張變異的臉和體內躁動不安的黑暗能量，哪還有心思去想什麼女孩子。
夏天被反問得有些心虛，眼神飄忽地看了看四周，連忙找了個借口︰“啊？就……就前些天听老媽念叨，說你也到年紀了，尋思著要不要托人給你介紹幾個相親對象認識認識……所以我……我就隨口問問，嘿嘿。”
他干笑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真實意圖。
夏宇聞言，只覺得一陣荒謬的無語。
相親？
在他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下？
“我現在不需要什麼相親對象，也沒有任何想要戀愛的對象。”夏宇淡淡地說，“還是先掙錢。”
“老哥，你也掙好多錢了，這兩年，家里的開支大部分都是你給的，已經超級厲害了！”夏天兩眼冒著星星，一臉的崇拜。
他覺得夏宇真的超級厲害，才22歲的年紀，就已經能給家里減輕負擔了。
不管是伙食費還是水電費，甚至有時候他和夏美的學費，也都是夏宇給錢的，偶爾老媽沒錢拿貨了，夏宇也會往老媽的銀行卡打錢。
“那些算什麼，以後要花錢的地方多的是，換個大房子也要不少錢……”夏宇說道。
“是呢，等老哥你結婚了，肯定是要跟大嫂住大房子的！”夏天想到以後夏宇能夠買一套大房子，心里就非常開心。
夏宇斜了他一眼︰“你傻啊？我是說，給咱家換個大房子，這樣大家都住得舒服一些，給老爸和你弄一間隔音好的音樂室，夏美那間就打造個大的衣帽間，雄哥要個按摩椅，阿公也不用住在地下室了……嗯，不過算起來肯定要花好多錢，裝修也應該要五六十萬了……”
听著夏宇一提到未來就喋喋不休，夏天忽然鼻子一酸，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干嘛？”夏宇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麼，就是……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老哥你牽著我的手過馬路一樣。”夏天笑了笑。
“你也知道那是小時候過馬路？不牽著你難道讓你跑馬路上被車創飛嗎？真是個白痴，放開啦，這樣很奇怪誒！”夏宇抽出了自己的手。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內心還是很溫暖。
說笑聲中，兩人很快來到了那個位于街角、生意很好的牛雜小攤。
濃郁的香氣伴隨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在微涼的秋夜里顯得格外誘人。
攤主是個熱情的中年大叔，系著有些油污的圍裙，熟稔地跟他們打招呼。
“老板，兩碗招牌牛雜，一碗多加蘿卜，打包。”夏天說道。
“好 ！稍等啊，馬上就好！”老板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大勺在翻滾的湯鍋里攪動著。
夏宇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用了很久、邊緣有些磨損的黑色錢包，拿出整錢遞給老板。
老板找零後，夏宇看著手里那幾張零散的紙幣和幾枚硬幣，又看了看站在旁邊安靜等待的夏天，幾乎沒怎麼猶豫，就將所有的找零，連同自己口袋里原本就有的幾百塊錢，一起塞到了夏天手里。
“喏，拿著。”他的動作很自然。
夏天愣住了，看著手里突然多出來的一小疊錢，有些詫異，連連擺手︰“老哥，不用不用，我身上還有錢的，夠用。”
零零整整的看起來有六百多，這也太多錢了。
他也知道自己老哥掙錢很辛苦，所以並不想要他那麼多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夏宇的語氣不容拒絕，硬是將錢塞進了夏天的外套口袋，還順手幫他按了按口袋邊緣，怕錢掉出來，“省著點花，別老被夏美那丫頭三言兩語就誆走了，自己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自己去買，不用總想著省給她。”
他知道夏天心軟，尤其對夏美，幾乎是有求必應。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看似嫌棄實則關心的別扭溫情。
夏天听著，心里暖融融的，又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辯解道︰“美美她就是嘴饞嘛……我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忍心拒絕……”
“你就寵她吧。”夏宇哼了一聲，語氣里卻沒什麼真正的責怪，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遲早把她慣得無法無天，以後看誰敢娶她。”
“嘿嘿，老哥你不也是嘴硬心軟，要不然妹妹平時買專輯、新衣服的錢哪來的？”夏天笑道。
“我只是不想讓她繼續煩我。”夏宇嘴硬道。
這時，正在將牛雜裝進一次性餐盒的老板抬起頭，看著這兄弟倆的互動，笑眯眯地插話道︰“哎呀，小伙子，有這麼一個大哥真是好呀！懂得照顧弟弟妹妹，真不錯！現在像這樣的哥哥可不多了喲！”
夏天聞言，也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像得到夸獎的是自己一樣，用力地點點頭，看著夏宇，語氣充滿了自豪和依賴︰“是呀！叔叔你說得對，我大哥他……真的很好很好的！他一直都很照顧我們！”
這句簡單而真摯的夸贊，像是一道溫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夏宇層層包裹的冰冷外殼，直直地照進了他此刻充滿了陰暗、恐慌和自我厭惡的內心。
他藏在口罩下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帽檐陰影遮擋住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和……動容。
一股酸澀的熱流涌上鼻腔，讓他幾乎想要落淚。
是啊，他是大哥。
是夏天和夏美的大哥。
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無論他內心如何掙扎，變成了什麼樣子，這份血脈相連的親情，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愛護，似乎從未改變。
夏天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像一根堅韌的絲線，拉扯著他的神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如果……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他們口中“很好很好”的大哥，實際上是一個依靠掠奪他人異能、面容變得如同怪物的魔化異能行者……
他們還會用這樣溫暖的眼神看他嗎？
還會用這樣自豪的語氣談論他嗎？
巨大的愧疚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幾乎讓他窒息。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魔戒，那冰冷堅硬、仿佛擁有自己生命的觸感，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手指，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和無法回頭的處境。
然而，就在這溫情與罪惡感激烈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復雜時刻——
夏宇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了街對面，一個熟悉得讓他心髒驟停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標志性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氣質冷峻，正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
是修！
幾乎是在夏宇看到修的同一瞬間，修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似乎也捕捉到了這道不同尋常的、帶著慌亂與陰暗氣息的注視。
他的目光，精準地、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街道上往來的稀疏人流和逐漸暗淡的光線，直直地鎖定在了夏宇身上！
盡管夏宇戴著帽子、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繭，但修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神，讓夏宇產生了一種自己所有的偽裝都被瞬間剝開、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的可怕錯覺！
嗡——！
夏宇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鼓噪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擂鼓般的巨響！
他怎麼在這里？！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是不是感應到了自己身上不正常的能量波動？！
他是不是……已經認出了自己就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異能掠奪者？！
無數個驚恐的念頭在夏宇腦海中瘋狂翻滾、炸裂！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將他剛才那片刻的動容和溫情沖刷得干干淨淨，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和想要立刻逃離、消失在陰影里的本能！
他猛地低下頭，仿佛這樣就能切斷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連接，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口罩邊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老哥？你怎麼了？牛雜好了。”夏天注意到了夏宇瞬間僵硬的身體和異常的反應，疑惑地順著他剛才視線的方向朝街對面望去，“咦？那不是修嗎？好巧啊！”
夏天看到修，臉上露出了單純喜悅的笑容，還抬起手，準備揚聲打招呼。
“別叫他！”夏宇幾乎是低吼著阻止了夏天，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顯得有些扭曲、嘶啞，甚至破了音。
他一把抓過老板剛剛遞過來的、還燙手的打包袋，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夏天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夏天都踉蹌了一下，感到一陣生疼。
“走！快走！回家！立刻！”夏宇的聲音帶著恐慌，不由分說地拉著夏天，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強行將他拉離了攤位。
“老哥？到底怎麼了？”夏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一邊被動地跟著疾走，一邊費力地回頭看向街對面。
夏宇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低著頭，想快點離開這里，逃到自己的臥室，才算是安全的。
……
……
……
“……？”
修又看了看街道對面。
自己剛才……好像是看到夏天和……夏宇了？
雖然夏宇捂得很嚴實，但看那身形，應該是夏宇沒錯了。
只是……
現在這天氣，有必要穿那麼厚嗎？
修也沒有多想，離開了這里。
……
……
……
回到家，夏宇拿了自己的那份牛雜，立刻就上了樓。
這時，夏美敷著面膜走下來，夏宇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很痛誒！你走那麼快干嘛！”她生氣地回頭喊。
這要換平時，夏宇指定跟她嘴幾句，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反倒是一言不發，匆匆忙忙回到了房間里。
等房門上鎖以後，夏宇才松了口氣，才敢卸下全部的偽裝。
“小哥，勢利鬼干嘛了哦？他是體感失調了嗎，穿這麼厚？”夏美問道。
“嗯……其實他是感冒了啦，才會覺得比較冷吧。”夏天說道。
“那也挺夸張的吧……”夏美看到夏天手上的牛雜，立即說道，“哇！好香！小哥，給我吃一口好不好？”
“行，你去拿碗，給你分一半。”夏天說道。
“哎呀，我知道你沒吃晚飯，我就吃一口。”夏美嘴饞地解開了袋子。
夜色，更加濃郁。
所有人都睡著了。
嗒。
夏宇房間的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開了。
只見一道全副武裝的身影探出頭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後，便輕輕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很快，一樓的大門被輕輕打開，又被輕輕關上。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房間走了出來，另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廚房走了出來。
“哇！”
“啊！”
“小哥？！”
“妹妹？！”
夏天和夏美震驚地看著對方。
“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去睡覺？”夏天問道。
“我還問你 ，你在這里干嘛？”夏美也毫不示弱。
兩人僵持了一會，最終還是達成了共識。
“趕快走吧，要不然跟不上了。”
“嗯嗯對，要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