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三人陷入短暫的死寂。
夏天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帶著一絲沙啞︰“老哥……你……為什麼……”
他已經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
夏宇依舊沉默。
他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又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他們知道了！
他們真的看到了！
自己這副鬼樣子！
他們會怎麼看待自己？
厭惡？
恐懼？
覺得他是個怪物？
要把他趕出家門？
還是……告訴雄哥和阿公，讓他們來“清理門戶”？
夏宇害怕得渾身發抖，不僅僅是因為秘密暴露，更是因為即將面對來自最親之人的、可能充滿排斥和恐懼的目光。
他無法想象那種場景，那比被魔戒反噬更加讓他感到絕望。
在恐懼和混亂中，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幾乎是本能地、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反問道︰“你們……都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
這幾乎等同于承認！
夏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著夏宇那即使捂著也掩蓋不住的異常，目光落在了他即使掙扎也依舊緊緊戴在手上的那枚詭異戒指上，追問道︰“所以，是因為……那枚戒指嗎？”
夏宇像是被燙到一樣，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卻仿佛帶著一絲詭異的安撫力量。
他垂下眼簾，避開了夏天的目光，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音節︰“嗯……”
“老哥！”夏天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的懇求，“摘下來吧！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我們一起想辦法！”
“什麼辦法？”夏宇猛地抬起頭，那雙眼楮充滿了戒備、恐懼和一絲偏執的瘋狂，他不由得後退一步，“能有什麼辦法？”
“讓你變回原來模樣的辦法！”夏天真切地說道。
“我的臉能恢復的！”夏宇十分激動，仿佛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對抗夏天的質疑，“只要……只要我變得更強！我一定能控制住的！一定能恢復！”
“我指的，不只是你的臉。”夏天感到很痛苦，他直視著夏宇那雙已經隱隱泛起暗紅的眼楮，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老哥，難道你自己沒有發覺嗎？你已經變成了……魔化異能行者。”
魔化異能行者！
這六個字如同六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夏宇的心髒，也刺破了他一直以來自我欺騙的泡沫。
“是啊，勢利鬼！”旁邊的夏美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帶著哭腔，又急又怕地喊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好可怕！要是……要是阿公和老母達令知道了……我都不敢想象他們會有多難過！多失望！那個戒指……那個戒指到底是誰給你的？！是不是他害你的？”
家人的話語，如同兩面夾擊的牆壁，將夏宇逼到了角落。
悲傷、恐懼、愧疚、還有一股被逼到絕境而產生的逆反和憤怒，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不用你們管！”夏宇固執地嘶吼道，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雙手依舊死死地捂著臉，身體因為激動和魔戒能量的躁動而微微顫抖。
他那雙變得猩紅的眼楮，在指縫間閃爍著痛苦而混亂的光芒。
“不用我們管？”夏天看著老哥這副抗拒到底、執迷不悟的樣子，心中又急又痛，“老哥！你看看你現在！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夏宇嗎？”
“你現在滿身都是黑暗能量，靠掠奪別人來強大自己，甚至……甚至可能殺了人！”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閉嘴！你懂什麼？！”夏宇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傷疤，情緒徹底失控，他放下捂著臉的手，那半張猙獰恐怖的臉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你們這些天生就有異能的人懂什麼？！你們永遠體會不到作為一個麻瓜，在這個異能世家有多麼可笑！多麼卑微！”
“我只能靠我的腦子，我只能拼命學習，拼命賺錢，才能找到一點點存在感！”
“可是當危機來臨時，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躲在你們後面！像個廢物！！”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長期壓抑的痛苦和扭曲的嫉妒︰
“現在！我終于有了力量！我可以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你們！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累贅了！”
“至于那些被我吸收的人……他們都是社會的渣滓！是魔物！是敗類！”
“我清除他們，有什麼錯？！”
“用這種方式獲得的力量，根本就是錯的！”夏天寸步不讓，“老哥，你醒醒！你看看你的臉！看看你的眼楮！這枚戒指它在控制你！它在把你變成怪物！你再這樣下去，會徹底迷失的！你會傷害到更多無辜的人，甚至……傷害到家人！”
“不會的！我能控制！我可以的！”夏宇拼命搖頭，魔戒似乎感應到他激烈的情緒，暗紅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一股陰冷邪戾的氣息彌漫開來，讓他看起來更加駭人，“只要我再強一點……再強一點點……”
“勢利鬼！你混蛋！”夏美哭著罵道，“什麼累贅！什麼廢物！我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你！老媽和阿公也從來沒有！是你自己鑽牛角尖！為了這種邪惡的力量，你連家都不要了嗎？！你要是真的傷了人，殺了人，鐵克禁衛軍不會放過你的！修也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你讓我們怎麼辦？！看著你被抓住嗎？！”
家人的話語，像一把把錘子，敲擊著夏宇被黑暗侵蝕的心。
他看著夏天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夏美恐懼又難過的淚水，听著他們提及家人、提及修、提及可能的後果……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恐懼再次涌上心頭。
他真的錯了嗎？
這條路，真的通往毀滅嗎？
可是……
他已經回不了頭了啊！
他的臉變成了這樣。
他吸收了那麼多異能。
他已經……
無法回頭了啊！！
他該怎麼辦？
投降嗎？
摘下戒指，變回那個一無是處的麻瓜，然後面對家人的失望和可能到來的審判？
還是……一條路走到黑？
激烈的思想斗爭在他腦海中上演，魔戒的低語與家人的呼喚在他心中激烈拉鋸。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混亂不堪，那半張猙獰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變幻。
“你們在吵什麼？”
雄哥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一旁傳過來。
三人瞬間炸毛！
“啊……沒……沒什麼！勢利鬼出去買早餐，也不順帶我的份，我……我現在很生氣！”夏美的腦子和嘴巴都在飛速運轉，順便暗中將口罩遞給了夏宇。
“你平時都賴床到中午，夏宇怎麼會知道你今天突然發什麼瘋起這麼早哦？真是的。”雄哥感到很無語。
窗外已經微微亮起。
她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夏宇。
“夏宇，你怎麼穿這麼多？外面很冷嗎？”雄哥有些疑惑。
“對的對的，入秋了嘛，早上是挺冷的，對吧老哥？”夏天連忙看向夏宇。
“嗯嗯……對……是挺冷……”夏宇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地下室被打開。
夏流阿公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的白發，手里還拿著他那對寶貝的克魔跋，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從地下室鑽了出來。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卻敏銳地掃過客廳里的幾個人，最後狐疑地在夏宇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還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像在確認什麼氣味。
“嗯？”
阿公發出一個疑惑的音節。
“阿爸，你干嘛？一驚一乍的。”雄哥不解地問道。
阿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眯了眯眼楮，再次仔細感知了一下空氣中的能量殘留，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警惕︰“不對……有魔氣。”
“什麼？！魔氣？！”雄哥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客廳，尤其是三個孩子，“魔在哪里？！阿爸你感覺到了？在附近嗎？還是已經進來了？！”
“！！！”
“！！！”
“！！！”
阿公這句話，讓夏宇、夏天和夏美本就緊繃的心弦上又狠狠撥動了一下！
三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的雕像，完全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夏天的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飛快地和夏美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完了！
阿公感覺到了！
雖然老哥極力掩飾，但那魔戒和剛剛吸收能量殘留的氣息，還是被經驗老到的阿公捕捉到了！
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解釋，如何替老哥遮掩過去，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夏美更是嚇得小臉煞白，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求助般地看向夏天，又害怕地瞄了一眼臉色同樣難看的夏宇，心里瘋狂吶喊︰怎麼辦怎麼辦？！阿公發現了！要是他知道勢利鬼就是……
而此刻，內心最為驚濤駭浪、緊張到幾乎要爆炸的，無疑是夏宇！
當阿公說出“魔氣”兩個字，並且目光明顯在他身上停留時，夏宇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被那雙銳利的眼楮洞穿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四肢僵硬，血液逆流！
他們發現了？！
阿公發現我了？！
他聞到我身上的味道了？！
是魔戒的味道？
還是剛才吸收那個魔化行者殘留的氣息？！
完了！
全完了！
他一定會看出來！
他可是夏流！
是鐵時空元老級的白道異能行者！
對付魔化異能行者從不手軟！
他會被當場拆穿！
會被視為家族的恥辱！
會被阿公親手……
無數的恐怖念頭在夏宇腦海中瘋狂撞擊、爆炸！
恐懼讓他幾乎要失控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勉強維持住站立的姿勢，但垂在身側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髒在耳膜里瘋狂擂鼓的聲音，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他該怎麼辦？
立刻逃跑？
還是……拼死一搏？
不！
不行！
對面是阿公和雄哥！
他怎麼可能……怎麼敢……
就在夏宇內心的恐懼達到頂點時，阿公那審視的目光再次掃過他。
“夏宇啊，”阿公問道，“你今天早上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或者，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轟——！
這個問題像是一道閃電劈中了夏宇！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承認一切，但在最後關頭，殘存的理智和那深入骨髓的對暴露的恐懼，讓他強行壓下了幾乎要沖口而出的真相。
他用力地、幾乎是機械地搖了搖頭，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氣音勉強擠出兩個字︰“……沒有。”
他不敢看阿公的眼楮，生怕那銳利的目光會看穿他拙劣的謊言。
他感覺自己像個站在懸崖邊的人，隨時都可能墜落。
阿公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夏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終于，阿公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緩緩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般分析道︰“嗯……那可能就是早上你出去的時候，無意中路過，或者附近恰好有強大的魔化異能行者在活動，所以你身上才不小心沾染上了一點魔氣，看來這鐵時空，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听到阿公這個“合理”的解釋，夏天和夏美在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差點虛脫。
夏天連忙附和道︰“對！可能就是這樣！老哥早上是出去了一下！”
夏美也趕緊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勢利鬼剛剛出去買早餐了。”
然而，
夏宇卻絲毫不敢放松。
雄哥憂心忡忡地看向阿公，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阿爸，你說……會不會就是最近被通緝的那個……那個專門吸食別人異能的魔化異能行者？听說他神出鬼沒，下手狠辣……”
“有可能。”阿公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克魔跋放在手邊，語氣凝重︰“那個家伙……非常狡猾！行事謹慎，幾乎不留痕跡，專門挑一些邊緣地帶的魔物或者不成器的低階行者下手，短時間內，能量就壯大了不少。”
“禁衛軍那邊，花了這麼長時間，動用了不少人力物力，都沒有找到他的確切行蹤和身份，簡直就像個幽靈一樣！”
雄哥在一旁听得心驚肉跳，接話道︰“可不是嘛！現在鬧得整個異能界都人心惶惶的！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听說他吸收異能的手段極其霸道，被盯上的人非死即殘，異能根基盡毀！太可怕了！”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驅散那無形的寒意。
“要是那個魔化異能行者被我抓到，我指定把他大卸八塊啦。”阿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