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空想，但最终到底还是成了啊。”刘邦有些感慨。
这就是必然的发展吗？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非轻易能扭转阻止。
或者说，等到时机成熟，那么一切就将会不可逆转，而这个时机成熟的过程，或许可以略微延缓，也或许可以略微加速，但最终的走向却早已定下。
这是上天降下的不可违逆的旨意吗？
刘邦突然笑了笑。
或许有人会这么想吧，但他不这么觉得。
与其说是上天降旨，不如说是黔首庶人们共同的选择。
虽然他们懵懵懂懂并无知觉，也虽然他们从未对此有过什么交流，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参与到这样决断天下最终走向的无与伦比的大事中……
但是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做出的选择。
虽然平日里他们从来都不算有力量，面对任何官员贵族皇帝都绝对处于弱势，绝对的云泥之别，想要做什么也不过蚍蜉撼树，但是日积月累，他们确实将会影响乃至决定天下的走向。
只不过，这个过程大多都悄然无声，并不像王侯将相挥斥方遒那样为人瞩目。
“也因此，这个过程只能延缓，而不可能改变。”他如此道，语气中却并未有什么惊惶或敌意。
这是天下百姓们在无知无觉且并无商议的情况下共同做出的选择，那这代表什么？
这说明，这样的发展，这样的走向，那就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天子，勋贵，官员，朝廷……如何能够敌得了天下人心？如何能够敌得过天下百姓所汇聚而成的大势？
天子固然是天子，但本质上是人君。人君确实可以主导人，但人君也不可能真正违逆人心啊。
刘邦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些人。
嗯，虽然这些人应该也能看明白情况，但他们恐怕还真的想要试上一试。
毕竟，看得明白的人中，真正能够像自己一样想得开的人可不多啊！
那些家伙，在王朝不可能永恒不灭这一点上看得明明白白却依旧想要强求，那在这件事情上也会一样，看得明明白白但却依旧想要强求。
他不免心下摇头。
刘邦当然不是为此担忧或者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有些惋惜——虽然他从来都知道，像自己这样看得明白又想得开放得下的人少之又少，但他也不是没有畅想过日后或许也未必没有这样的人。
但是有了这个故事，有了能够互相联系沟通的渠道之后……他还是既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至少后来的这些皇帝们中，还真的没什么这样的人。
虽然不算出乎意料，但也确实让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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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们当然意识到了这背后的严重问题。
何心隐是什么人？
别管他们私底下对何心隐的这些言论理念究竟是什么态度，是坚决反对，真心实意认为何心隐就是逆贼，妖言惑众，还是认为虽然颇为狂悖但其中也确实有些可取之处，亦或是少有的非常支持，总之，何心隐在主流评价中是已经被彻底定下来了的。
他就是一个狂悖之徒，是传播歪理邪说之人。
这是主流评价，也是官方态度——所以，这就是当下，过去，乃至他们原本认为的未来的评价标准。
这个评价标准又可以扩展到对功业过失的评价上去，可以扩展到对人的品性德行的评价上去。这两个至关重要的评价的评价标准，和何心隐这个评价的标准是差不多一致的。
当然，再往外说，这其实也关系到了对什么更有价值更有意义的评价标准上……
总之，这几乎可以说是牵连到了整个评价标准体系，也牵扯到了整个观念体系。
何心隐的性质已经被定了下来，但是在后来却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的狂悖之徒，歪理邪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完全正面的评价！
这是什么，这是整个评价标准完全颠倒过来了啊！他这样的能够是全然正面，那原本那些被正面评价正面肯定的呢？
是不是就要变成坏的了？
原本的功劳，是不是就要变成过错了？原本的品行高尚，是不是就要变成道德败坏了？
当然，这些推断确实有些过了。就算是评价标准改变，那也应该不至于此。
但是……就算不至于如此，那也是变了啊！
别的不说，原本备受好评的清剿何心隐，到时候就要变成批评不断了。
这对于他们这些重视身后名的人而言，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心痛不已，心惊肉跳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啊！
他们想要的，就是美名流传，千古不断；即便做不到如此，那也要留下好名声，不能是被后人翻出来定罪批评。
所以，有什么办法吗？
这些人都陷入了沉思。
怎么才能保证自己名声和评价不会改变呢？
让后来这个评价标准不要出现，不要变化？让后来人找不到自己的问题，没有批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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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并不懂这许多，更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深深忧虑。
他们只是还在好奇何心隐的种种情况。
“所以既然朝廷对何心隐这么不爽了，怎么当初没有直接被把他抓了？”有人问道。
一人立刻给出了答案：“这还用说？最开始何心隐本身做的事情又不算多，他又牵扯不进去，这还能直接抓他吗？他可是泰州学派这一代的另一个代表，就算朝廷没有承认过泰州学派，可是这学派有关的人可不少！”
如此一来，这怎么能随随便便直接抓？
至于说到了后来，何心隐搅和出来的事情不少，参与的事情更是许多，这个时候那确实有相对更多的理由去抓他了，当时他到底也还是士人，也还是没有被什么人抓住把柄，而且其作为泰州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名声愈发响亮，这个时候甚至有人是把他当做神仙一样供奉……
这种情况下，那要怎么抓？
还能怎么抓？
让其前往其他人的辖区之内，让对方自己给自己带路，然后就在这个别的地方把人直接抓住，好像竟然确实是非常好的办法了。
“所以你们说他这个名气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