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不能這麼搞啊。”李世民對于泰州學派的發展並不意外。
在他看到明朝朝廷對于泰州學派的解決方法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不好。
明朝朝廷這種解決方法，運氣好點的話，那確實泰州學派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乃至從此漸漸消亡；但是如果沒有足夠的運氣，那麼實際情況大概率是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效果，不僅不能讓泰州學派就此消亡，反而助推了泰州學派的發展也未可知。
現在看來，明朝朝廷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的。
他們的運氣只是平平，甚至可能還連平平都算不上。
因為這根本不是正確的可行的對付這些思想學派的方法！
對付這種思想學派，能這麼直接硬著來嗎？能這麼只是硬著來嗎？
思想觀念這方面的事情，從來都不適合針對具體的人、黨派這些所使用的單純高壓和剿殺方案。
具體的人，一個黨派，或者是一些勾連在一起的團體，某些敵人，這些可以使用單純高壓和剿殺方案，只要能夠直接把關鍵人物乃至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全都解決了，那麼，不說能夠就此徹底高枕無憂，那也確實可以至少保證一段時間內的安寧。
因為這些情況中，很多時候確實就是某些人的野心和利益問題所致。
當然，其中也確實有很多其他因素，但至少人在其中非常關鍵。
但是思想理念方面的事情卻並非如此。
固然，這里面的“人”的問題也很關鍵，如果涉及其中的某些關鍵人物能力不足，或許就能讓整個事件的走向換個方向，但，如泰州學派這樣能夠深入民間、深入民心、大量傳播的學派理念，其能夠發展至此的原因就絕不僅僅是學派中某些關鍵人物了。
這其中，百姓們的態度也相當關鍵。
而造就百姓們的態度的背後因素，又是朝廷治理和控制的問題。
這個問題不解決，泰州學派的人就是真的被大量清剿干淨，那也很可能並不能消解掉泰州學派的影響力，無法讓其真正消亡。
畢竟，思想觀念的事情，一旦真的要上高壓打壓鎮壓的情況下，還不能真正解決掉所有接觸過這種思想的人——是的，所有接觸過這樣思想的人，那麼，這種高壓清剿就不能稱得上徹底；而一旦不夠徹底，那麼，這個思想觀念就絕不可能走向覆滅，反而更可能因此更進一步。
一句話，這東西就不是這麼玩兒的！
如果能夠就這麼解決掉所有思想領域的問題，那麼那些論道辯論又是為何？
論道也好，辯論也罷，除了一部分是單純為了討論學問，，增進自己對典籍經典的理解，其實更多的目標不就是干掉對方的學說理念，宣傳自己的學說理念，甚至讓自己的學說理念成為主流嗎？
古往今來，那麼多關鍵的辯論，改變、決定了很多關鍵發展，影響到了全天下，也影響到了當時的朝廷，其中更是有不少就是當時的朝廷布置授意。
那麼那些朝廷為什麼不選擇直接解決掉對面的人，而是還要來一場辯論呢？
不就是因為思想理論方面的事情，其實就是需要在思想理論方面先把對方干掉，讓對方變得一文不值，變得毫無說服力，變得完全不值得支持和信任嗎？
想要真正解決掉一個思想理論，解決掉一個學派，這一步必不可少。
如果不能在思想理論方面解決掉對方，只是想要通過剿殺來干掉對方，雖然未必不能成功，但是也不過是針對一些影響力不夠廣泛強大的學派和思想理論而已；如泰州學派這種和士人有關，但更是深入民間的學派和思想理論而言，這種做法根本不奏效。
因為他們的理論並沒有被駁倒，百姓們還是認為他們的話有道理，他們的觀點是正確的，並且因此認為朝廷是錯誤的，是邪惡的，是在迫害好人，是在威脅百姓……
這能有什麼好結果？
這怎麼可能讓這個思想理論和相關學派就此消亡？
單純的剿殺只能消滅一些有形的存在，比如具體的人，但是怎麼能夠消滅已經到處傳播的思想理論？？？
這種思想理論，必須是要以思想理論拉來解決的，必須是要在思想理論的層面上先干掉對方的。
至于說這種做法，不只是不能真正消滅這些思想理論和相關學派，更有甚者，這種做法還能推動泰州學派內部的改善——真金不怕火煉，反過來，不是火煉如何鍛造真金？
本來任何一個學派都容易出現內部人員混雜，許多人只是為了個人私利而不是真的多麼認同和支持這一學派和相關思想理論的問題。
泰州學派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這一時期，泰州學派不斷發展，聲勢浩大，同時還有羅汝芳為首的一些在朝為官之人，羅汝芳的官職還很高，他本人還和士人圈子官員圈子關系很少。對于某些人來說，這不就是升官發財、拓展官場人脈的好方法？
這群人的加入，對泰州學派和其思想理論本身而言，可不見得是好事。
而明朝朝廷這麼一通操作下來，這部分人是必不可能還想要留在泰州學派之中受到牽連的，況且此後也難以再通過泰州學派的關系來拓展自己的人脈，方便自己升官發財。因此，泰州學派內部會因此而變得“干淨”起來。
那剩下的是什麼人？
都是堅定認同支持相關思想理論，不畏艱險，並且還會用實際行動踐行乃至鑽研發展相關思想理論的人。
他們不為名也不為利，而是更加看重自己的理念，看重自己所認為的道義，看重自己所堅持的道路，是最堅定的信徒，也是最具有行動能力和影響力的人。
朝廷的高官厚祿誘惑不了他們，朝廷的死亡壓制也威脅不了他們，甚至，在朝廷的手段之下，這部分人會更加堅定地傳播思想理論，更加深入地研究思想理論，更加堅決地反對朝廷。
這樣的人……
李世民搖頭。
這樣的人，從來都最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