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刘彻叹为观止。
他再一次深深觉得，这事儿能办成这样，也不怪明朝朝廷被推翻了。
泰州学派内部有人不愿意屈服，不想要归顺朝廷，也不想要被朝廷改变，这不奇怪；而这些人有一定的手段，有一定的头脑，有一定的反应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有一定的顺应局势并且顺势而为把不利转换为有利的能力……这些也全都不奇怪。
能够创立学派，又能够让学派在天下成功立足，继而传承下去，在创始人过世之后还能不断发展，蒸蒸日上，并且这个学派本身的理念观点还全都是不受朝廷待见不被朝廷认可的。
这样一连串前提摆出来，谁能说这个学派中人没有能力？
若是没有能力，泰州学派从一开始就没法继续发展下来！如果没有能力，即便能够在王艮在世时成功立足，那也不能在接下来进一步发展壮大，还和明朝朝廷对着干！
而且，这也同时说明，泰州学派之中有能力的人绝非只有当年的颜钧、现在的罗汝芳和何心隐几人；事实上，泰州学派内部有能力的人应该还有许多。
毕竟，能够达成上述那么多成就，并且也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明朝朝廷对盘，这样的学派的发展壮大，绝对不是一两人的力量就能办到的。
而且……
刘彻觉得，一开始的王艮且不提，王艮的第一批弟子如颜钧等人也暂且不提，只说从罗汝芳何心隐这一代弟子开始，这些人基本上应该是能够在投入泰州学派门下之前，就多多少少知道泰州学派究竟有什么样的观点，什么类型的观点，学派整体上是什么风格。
具体理论思想不清楚确实有可能，但是大体的风格倾向总还是能够有所耳闻的。
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投奔到泰州学派门下，学习泰州学派的理论观点，研究这样的理论观点的人，不是纯粹的傻子，就是脑子足够灵光。
当然，说实话，即便是科举广泛推行的情况下，能够读书识字考中一定功名的人，也没有那种纯粹的傻子。
因此，泰州学派内部有不少聪明人，这一点完全不让人意外。
但——明朝朝廷这样的做法和应对就很让人摇头了。
泰州学派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没毛病。
但是怎么解决泰州学派，竟然也拿不出来一个差不多的方案？
这什么崇儒祠的方案，别说是八九不离十了，这是一窍不通啊！
别说解决泰州学派的问题了，连泰州学派问题的一半都没有解决，反倒是帮助泰州学派解决问题了！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方案？？
这方案制定之前，耿定向也好，其他认同这一方案的人也罢，这群人就没有研究一下泰州学派内部的具体情况吗？
没有人去探查、分析一下泰州学派内部，现在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是谁，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态度，这个人的能力水平如何，这个人在政治方面的头脑如何……以及，泰州学派内部那些真正有分量、有真心学习支持这一学派的人，这些人目前的态度大体上是什么样的，是比较统一还是分出了不同派别，他们想要做什么，反感什么，喜欢什么，以及，这些人的政治嗅觉政治水平如何……
这些东西，在具体定下计划之前，难道就没有人进行一些比较确切的调查分析吗？
如果真的打算配合着整体上高压压制的态势来进行分化收编，那起码也应该分析分析有没有收编的条件，如果有这样的条件，那么条件是什么啊！
总不能说是打算收编某个人结果转头杀光了对方全家，然后理由是“还以为对方和全家都关系非常不好”吧？！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但是刘彻觉得，明朝朝廷搞出来的这么个事情和这也相差不远了。
想要通过崇儒祠、王艮来拿捏泰州学派中的一部分人，那也至少得先搞明白人家会不会因此被拿捏不是？
事情办成这样，整出这么个计划来，一看就是事前没有什么有效的调查分析。
而这件事情还算是一件并不算小的事情，办这件事的官员也是朝廷的中层官员，中流砥柱了……这么看来，明朝朝廷在之后没多少年就覆灭了一点都不奇怪了。
道德可以不说，但是能力水平都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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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怎么之前耿定向这些人的计划听起来怪怪的呢，原来是问题有这么多……”有人顿时道。
周围人连连翻白眼：“什么你说，你之前可屁也没说！”
虽然也不是支持耿定向这些人的做法，但也是哀叹连连就差直接表示泰州学派恐怕撑不过这一关了，还你说这计划听起来怪怪的？
“啊呀，这不重要，”那人也不恼，嬉皮笑脸，显然是非常放松了，“我反正也就是这么个马后炮的水平，人家结果都出来了我也才能看出来，但是这当官儿的不应该这样啊，这些人不都是些聪明人么，怎么也能把事情办成这样？”
这不是说事情只办成了一半还是七八成，而是直接奔着反方向狂奔了。
这好端端的官儿，事情也能办成这样？
“那计划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他又道，“我确实是觉得泰州学派有危险了，一不小心指不定就要栽到坑里面去，说不定就完蛋了，但这还不是因为耿定向这些人把这个计划说的这么厉害么？！”
又是建祠堂，又是借助王艮的名义，又是死人比活人好用，又是分化，又是压制，又是拉拢……
这一套套下来，听起来就是很了不得啊！
可谁知道，这听起来特别厉害的计划，真开始干活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那倒是……”旁人对此也深有同感。
他们也基本上是这样，虽然其中一部分人并不觉得泰州学派会栽倒在这个坑里面，但是也是觉得这个计划很厉害，很有手段，特别阴险狡诈的。
但是谁承想……这一下子就能变成这个德行？？
“那不是有个词叫什么，纸，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