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对这段话所说的道理早就亲身体会过，毕竟他最终也没有因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而被大唐的臣民们反对和不满，不是吗？
那都是因为他的治理有方，他让百姓的生活变得好起来，让大唐变得更加强大昌盛。
至于说后来的王朝对他的褒贬，什么认为他得位不正云云……他不在乎。
况且，就算是有某些人不断批评他，那也都抵不过整体上对他的赞扬，不是吗？
但也正因如此，李世民对这种道理或者说真相的广而告之感到了棘手。
他有点想要叹气了：“观音婢，你说，这天下最终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后来，那个后来的朝廷究竟是什么样的，当时的天下又是什么样子？而是怎样的过程，才让天下变成了后来那个样子？
现在的天下，在经过那么几个故事之后，本就已经和原本的样子大不相同，当然，大唐如今尚算安定，百姓们渴望和平安宁的生活，也对他这个皇帝抱有信任和期待，对大唐的宰辅重臣们抱有信任和期待。
他们没有太多的怨愤和不满，作为熊熊燃烧的烈火的干柴。
但是这个状态能够维持多久呢？
现在，又被揭示了这样的真相，还有李贽这样一个前后官方评价两极反转的例子，百姓们当然会从中获得启发！
百姓很可能眼界没那么大，懂得的知识没那么多，去过的地方很少，读过的书也很少，胆魄什么的也都比较小，很多时候确实被称作是愚夫愚妇，但他们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愚蠢”——这世道，真正的蠢人，根本活不下去，不可能从隋末乱世活到大唐建国天下初定。
他们从中学习，他们从中获得启发，他们……他们的心态转变，他们的潜意识发生变化……
当然，李世民相信，他自己，他所信任的大臣们，都不会让百姓的期望和信任落空，都不会让百姓们从原本的期望和信任转变成怀疑和警惕，乃至不满和怨愤。
他有这个信心。
但是此后呢？
民心整体上的根本态度的转变，哪怕并不大，只是微小转变，也必然会给治理天下带来潜移默化的巨大影响。
他可以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但日后的大唐天子呢？他相信现在和他君臣相得的大臣们可以做到，但是日后的大臣和其他官员呢？
百姓的要求确实不高，百姓的忍耐力确实也很强——即便是知道了这些历史评价、天命之类的问题之后，他们的忍耐力也依旧很强，遇到大多数事情的第一选择也还是忍耐。
但限度大概率还是减小了。
而反叛力量……
长孙皇后神情也有些忧虑，她也同样深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问题，但她并没有在此表露太多：“我相信二哥，大唐的臣民也相信二哥，天下如何动乱？”
至于大唐的日后……人力终有尽时。
他们可以教导好下一任大唐天子，为他选择好最开始的辅政大臣，还可以制定相应的制度保证在一段时间内大唐的平稳运行，不至出现过多的超过百姓忍耐限度的欺压横行官员或者事件。
但是再往后……谁能够管得到呢？
这不是有心就能改变的，这就是客观现实。
【而泰州学派在此之后虽然没有明确的传承人，也好像没有了什么声息，但其影响力和思想传播却也在一直持续，并非直到我们后来才重新被人看到。】
【比如那着名的三大思想家。】
【黄宗羲虽然批评泰州学派的末流是“流于狂禅、空疏无用”，但实际上他也并不是真的反对泰州学派的很多核心观点，毕竟这个批评内容就很有意思，流于狂禅、空疏无用，这是在说什么？】
【这是在说一些，或者说那些泰州学派的末流们，一个个天天参禅打坐，空谈玄理，讲学天花乱坠，但是一点点落地、一点点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都没有，最终既不能教化地方，也不能推动政策，更不能改变什么……】
【而这，全都是和泰州学派真正的核心思想完全背道而驰的。】
【从王艮到李贽，所有人坚持的都是重视百姓、重视实际做事、反对教条，要在思想上有所突破，要去实际做事并且这个过程中要深入百姓重视百姓，要一切都以民为本。】
【黄宗羲这哪里是真正的那种反对派？这明明就是校正派，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精神继承人。】
【而且，他还是整理明朝儒学相关历史的权威，在整理编纂的过程中，他还给泰州学派专门开了一个单独的《泰州学案》，占据了足足五卷篇幅，没有按照传统的“地域+师承”来分类，且占据的篇幅已经和浙中王门、江右王门这两个真正的王学最大正统分支一样。】
【换言之，这是以他的权威性作为担保，给泰州学派在学术层面王学的正统地位，且还是最重要的正统之一。】
【后来“泰州学派”这个名称虽然不是黄宗羲所起，但是也确实源于他的这个《泰州学案》——要知道，其实整个明朝，都没有人真正给泰州学派一个称呼，正统们完全看不上眼，通常直接称其为“异端”之类，是黄宗羲给了泰州学派一个初始名称，又确立了其在学术方面的地位。】
“我说怎么没听说过什么泰州学派……”有不少人顿时恍然大悟。
敢情是这个名字现在根本没有啊！
不仅没有，还要等到不知道多少年后的后来那个朝廷时期才会存在。甚至，就连《泰州学案》他们现在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大约还没有出现。
毕竟如果说黄宗羲是这样一个在学术方面有着如此权威的人物，他们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至于说泰州学派这个名字，以及黄宗羲单独给泰州学派开了《泰州学案》五卷的篇幅，还不按照地域+师承来分类……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虽然他们很多人现在对泰州学派还是观感复杂，但也不得不承认，以泰州学派这群人在故事中那席卷天下的影响力，如果依旧没有个名字，哪怕不是正式名称，也没有一个具体叙述，那也太不符合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