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煜原本還覺得自己這一招金蟬脫殼做得天衣無縫。
東宮書房里放著稻草人，門外又有貼身內侍守著。只要沒有人貿然闖進去，至少能拖到午後才會被發現。
而那個時候……他早已追上師父的車隊。
等父皇派人追過來，他只需要躲在師父身後，態度誠懇地認個錯，再說幾句自己是為了巡學、為了增長見識，事情多半也就過去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剛離開京城沒多久，父皇的信便已經追了上來。
想都不用想，父王肯定是訓斥一番自己，再讓侍衛抓自己回去。
蕭承煜遲疑片刻，雖然還是一臉苦色，但還是老老實實拆開了信封。
信上的內容並不算長，蕭承煜臉上的表情也隨著這封信變了又變。
可當全部看完後，他眼楮頓時亮了起來。
“父皇這是準許我去了？”
御前侍衛點了點頭。
“陛下的確是這個意思， 您只需盡快追上王大人，沿途不得再生事端，京營火銃手與靖安司的人已經重新安排了。”
蕭承煜臉上的苦色頓時一掃而空。
十篇經義算什麼？五篇策論又算什麼？
只要能夠離開京城，跟著師父一路去山東，別說十五篇，便是二十篇……
想到這里，蕭承煜又趕緊停了下來，這種話可不能亂想，萬一父皇真讓他寫二十篇怎麼辦？
他迅速將信折好塞進懷里，轉頭朝車夫催促道︰“快快快！父皇已經答應了！”
“趕緊追上師父！再晚一些，他們說不定都到下一個縣城了！”
車夫看著前方坑坑窪窪的官道，忍不住提醒道︰“殿下，馬車跑得太快容易翻車。”
蕭承煜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那你便跑得比翻車慢一點！總之要快些！”
車夫︰“……”
他也不知道究竟怎樣才算比翻車慢一點，只能甩動韁繩，讓馬車再次加快速度。
幾名侍衛也連忙翻身上馬，護著青篷馬車沿官道追了下去。
蕭承煜坐在車中，心情卻越來越好。
父皇既然已經同意，他便不再是私自逃出東宮，如今他也是奉旨巡學！
至于師父那邊……蕭承煜想了想，伸手摸了摸懷里的御筆書信，心里頓時安定了許多。
有父皇的信在，師父總不能把他趕回去吧？
……
與此同時，京郊官道上，王家的車隊正不緊不慢地向前行駛。
王明遠坐在馬車中，手里拿著一份沿途州縣的輿圖。
而狗娃和豬妞兩個人正擠在另一邊，興致勃勃地商量下一站吃什麼。
“前面那個縣城，我以前回京時跟三叔路過一次。”
狗娃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冊子，認真翻了幾頁。
“城東有一家賣驢肉火燒的鋪子，驢肉鹵得不錯，就是火燒烤得太硬。”
“當時咬第一口，我還以為里面夾了塊木板。”
豬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既然那麼硬，你怎麼還在冊子上寫了三個‘好’字？”
狗娃理直氣壯地說道︰“火燒硬歸硬，可驢肉的確好吃。”
“而且老板見我吃得多，最後還多送了我半碗肉湯，沖著那半碗湯，也得多寫一個好字。”
豬妞將小冊子拿過去看了看。
只見那家驢肉鋪後面，果然還畫了三個圓圈。
第一個圓圈旁邊寫著驢肉香，第二個圓圈旁邊寫著肉湯多，最後一個圓圈旁邊則寫著老板大氣。
豬妞看完以後，認真說道︰“你之前跟三叔去游學已經吃過許多地方了，這一次我也要把沿途的東西都嘗一遍。”
“不能每次回去以後，都是你坐在那里說哪家的肉好吃，哪家的餅不好吃，我只能在旁邊听。”
狗娃立即點頭。
“那咱們每到一處便買兩份，一份用來吃，一份拆開看看是怎麼做的。”
豬妞想了想，又補充道︰“還要記下價錢和分量。有些東西雖然好吃，可若賣得太貴，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也不算真正的好生意。”
“對！”狗娃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還是你想得周全！”
“那咱們先吃驢肉火燒，再吃鹵肉。若還有地方，便嘗一碗羊湯。”
王明遠坐在旁邊，听著兩人認真安排一路上的吃食，臉上也忍不住多了幾分笑意。
這一趟山東之行雖然可能暗藏危險，可明面上的確是巡學，他們也沒必要從離開京城開始，便一路緊繃著臉。
王明遠笑著收起輿圖開口道︰
“那便到了下一個縣城，先帶你們去吃驢肉火燒。”
“這一路咱們慢慢走，慢慢看。既要看看各地新學教材究竟教得怎麼樣，也要看看官學以外，那些百姓和商戶有沒有真正用上里面的東西。”
狗娃立即說道︰“那咱們吃驢肉火燒，也算巡學？”
王明遠看了他一眼。
“若你能看出人家如何采購驢肉，如何計算成本，怎樣控制火候，為什麼能讓客人願意再來，自然也算。”
“若只是張嘴吃，那便只是嘴饞。”
狗娃挺直了腰板，“三叔放心，我一定仔細看！”
豬妞在旁邊幽幽說道︰“你怕是知會光顧著吃，回去以後只記得人家味道和一張餅里夾了多少肉。”
狗娃臉上的神色一僵，王明遠沒忍住笑了一聲。
馬車里的氣氛正輕松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名護衛策馬來到車窗旁。
“大人！後面有一輛青篷馬車正在加速追趕咱們，旁邊還跟著幾名騎馬的護衛，看裝束像是從京城方向來的。”
王明遠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護衛再次看了一眼，繼續說道︰“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敵意，只是在不斷催馬追趕。”
王明遠想了想，掀開車簾向後望去。
遠處官道上，的確有一輛青篷馬車正在快速靠近。
車旁的幾名護衛雖然穿著普通，可騎術和隊形都不像尋常富戶家丁……更像是宮中或者京營出來的人。
“先靠邊停下。”王明遠吩咐道，“看看是誰！”
石柱立刻勒住韁繩，後面的幾輛馬車也依次停在了官道旁。
狗娃和豬妞听見動靜，立刻從馬車里探出頭來。
狗娃眯著眼楮看了一會兒開口道︰“不會是陛下又有什麼旨意吧？”
不過隨著青篷馬車越來越近，他忽然看見車窗後面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狗娃先是一愣，隨即眼楮都亮了起來。
“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