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志一下子愣住了。
让他谈？倒不是不敢，而是真担心自己嘴笨，三句话就把底价透露出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
论精打细算，自己十个都比不上邱文一个；
论挖坑使坏，邱文能把他坑到外太空去。
可要是让邱文谈？
保不准回头自己就得写检查，在会议室里听领导讲半小时“顾全大局”……
轻的话罚去扫厕所，重的话可能就被调去边疆修雷达站了。
“……行，你谈。”
王维志咬着牙点了点头，腮帮子都在颤抖，那模样就像要去赴刑场似的。
他还特意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邱文同志，你可悠着点啊！昨晚我做梦又被领导骂醒了，今天早上起来腿还直哆嗦呢……”
邱文耳朵动了动，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
老王这心理素质，连第一波风浪都承受不住，以后还怎么一起干大事？
骆驼代表们早就凑成一圈，小声嘀咕起来，眼神不时在火箭炮和邱文之间来回瞟，显然在琢磨：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见他们的议论声小了些，邱文脸上挂着笑容，走上前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满了阿拉伯语，字迹歪歪扭扭，就像蚯蚓爬过留下的痕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太流利但每个单词都咬得格外清晰的阿拉伯语说道：
“各位兄弟，跟你们说实话，咱们新中国刚成立，工厂才开始运转，生产能力确实有限。”
“第一批，只能提供：3000发炮弹 + 100套炮架。”
“所以……谁出价高，这批货就归谁。”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骆驼代表们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咬了一口未成熟的青柠，酸、麻、胀、懵，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啥？
明明是你们兔子主动找我们谈合作的，怎么反倒像是我们求着你们卖货了？
我们能答应来看看，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吧！
邱文倒是不慌不忙，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实在不好意思……国家百废待兴，起步阶段困难重重。”
“为了公平起见，只能这么决定了。”
“还请各位多多谅解～”
现场一片死寂，连微风吹动沙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紧盯着邱文，那眼神仿佛在解一道高考的压轴难题，
这人是认真的吗？还是在故意吓唬我们？又或者……真的没货？
其实，实弹试射一结束，他们心里就开始动摇了。
看完性能参数后，心里的想法更是坚定：
必须把这玩意儿拿下！
为什么呢？
他们国家的路况，除了首都周边有几条柏油路，其他地方全是土包、沙坑，还有牛车轧出来的烂泥沟；
打起仗来也不讲究什么“大兵团正面交锋”，不是在山头搞偷袭，就是在巷子里短兵相接；
至于阵地？根本别想，风一吹，沙子就能埋掉一半，随便挖两下全是碎石子。
相比那些需要大卡车运输、得搭建架子、还得接通电路的大型武器，
这107毫米火箭炮，轻巧、简易、皮实耐用、上手容易，还具备多种“奇葩”的点火方式，
可不就是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嘛！
可现在……
他们刚打算掏钱签合同，对方却突然摊开手说：“不好意思，开启抢购模式！”
这一下，火气“腾”地就冒上了脑门！
但这火刚冒起来，又“嘶啦”一声被压下去了。
刚签订的停战协议还热乎着呢，边境哨所隔三岔五还会因为“误会”发生交火；
谁都清楚，这所谓的和平就像沙滩上的城堡，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崩塌。
万一隔壁邻居先下单，把这东西部署到自家边境……
短短两三分钟，骆驼代表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青到红，再到灰，接着变白，最后铁青。
王维志一把拉住翻译，问道：“刚才邱文念的阿拉伯语，是你写的吗？”
翻译点了点头，嘴唇干涩。
“他念了些什么？”
翻译咽了口唾沫，小声把邱文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维志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和刘总工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邱文挺直的后背，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邱文生吞活剥了。邱文一开口，骆驼三方代表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起来了。
但谁都没敢出声。
为啥呢？
害怕呀！
你要是嫌贵不买，隔壁马上就会掏钱把货扛走！
刚才那一轮试射，107毫米火箭炮轰隆作响，弹片横飞、烟柱冲天、地面颤抖，连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直响。
这玩意儿要是真被拉到他们国家的战场上，对面国家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三拨人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我宁可把这东西囤着放到发霉，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要是自家没有这玩意儿，而对手有了？那以后还不得天天提心吊胆？
所以，哪怕心里再窝火，也得强颜欢笑，把眉头舒展开，嘴角往上扬。
“尊敬的邱先生，能否透露一下，贵方的开价是多少呢？”大胡子骆驼的翻译咧嘴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就像在询问菜价。
邱文二话没说，竖起一根手指，咧嘴一笑：“一两黄金。”
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单枚炮弹的价格。”
站在后面的王维志和刘总工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王维志的手已经抬到半空，原本想拽邱文的衣角，却僵在那里落不下来。
一两？！
50克？！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这玩意儿造一枚，材料加上人工成本，撑死也就3克金子的价值！
他之前心里盘算的底价是6到10克，最多也就翻三倍……
结果邱文一开口，直接飙升到17倍？！
刘总工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听过的报价单位无非是“元”“美元”“卢布”，还是头一回听说拿“两”作为单位，而且还是按“黄金”来计算！
邱文心里很清楚：
新中国目前根本没有成型的外贸货币体系，账本还靠纸笔手写，外汇账户更是空空如也。
不用金子结算？难道还让人用驴车拉着成麻袋的大米来换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