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甦悅,是陸家村軍屬陸寒霆同志的妻子。今天來,不是為了評選,是為了反映一個情況。”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最近村里在傳我的閑話,說我作風有問題。這個謠言的源頭,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甦嬌站在門口,臉色變了。
“我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什麼。清者自清。但是,既然有人用謠言來攻擊軍屬,那我就想問問在場的各位——”
“一個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敢認的人,有什麼資格當優秀知青?”
顧青舟的臉刷地白了。
“甦悅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站起來,語氣還保持著鎮定,“如果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走正規程序反映,不要在這種場合搞人身攻擊。”
甦悅笑了。
“那我就走正規程序。”
她從棉軍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個微型錄音筆。
這東西太小了,在場的人根本看不出是什麼。
甦悅把錄音筆放在劉書記桌上。
“這是我無意中撿到的一個小物件,里面存了一些聲音。”
她按下了播放鍵。
會議室里響起了顧青舟的聲音。
錄音質量很清晰。
“……大隊那個張有福就是個泥腿子,我應付應付他就行了。評上優秀知青之後,我就能調到公社,再熬個一兩年,爭取回城的名額……”
全場鴉雀無聲。
張有福的臉漲得通紅。
錄音繼續播放。
“……甦家的錢和票雖然沒了,但甦嬌那邊我還得穩住。她爹的幾個本家兄弟在供銷社有關系,以後用得著……”
甦嬌在門口的臉,徹底綠了。
錄音還沒完。
“……大隊公糧的賬目我改了幾筆,多出來的部分換了兩瓶酒和一條煙。這點小事沒人查的,張有福那個榆木疙瘩看不懂賬本……”
張有福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刮得地板響。
“顧青舟!你說什麼!你動了大隊的公糧賬目!”
會議室炸了鍋。
顧青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這是偽造的!有人在陷害我!”
劉書記的臉黑得能滴墨。
“是不是偽造的,查一查就知道了。張有福,你回去把大隊的賬本拿來,今天就對!”
張有福拎起帽子就往外跑。
甦嬌在門口腿都軟了,扶著門框站不穩。
顧青舟指著甦悅,手指在發抖。
“你!甦悅!你故意的!你從哪弄來的這個東西!”
甦悅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著頭看他。
“顧知青,我一個沒文化的鄉下丫頭,哪懂什麼錄音不錄音的。我就是在你們知青點後面的柴棚里撿了個小玩意,一按就出聲了。”
“至于里面的內容——那可是你自己說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顧青舟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甦嬌終于忍不住,沖進來抓著顧青舟的袖子哭。
“青舟哥!你說過要帶我回城的!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在背後說我是利用價值!”
兩個人在會場上你拉我扯,丑態百出。
公社干部們的表情精彩紛呈。
劉書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安靜!評選取消!顧青舟的資格即刻作廢,等賬目核查結果出來再做處理!”
甦悅拿回她的錄音筆,揣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路過甦嬌身邊的時候,她頓了一步。
“甦嬌,你不是說強扭的瓜不甜嗎?這回嘗到苦味了吧?”
甦嬌的哭聲戛然而止,通紅的眼楮瞪著甦悅,嘴唇慘白。
甦悅沒再多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場。
外面陽光正好。
趙剛的二八大杠靠在公社大門的牆根底下,他叼著根煙等在那里。
“搞定了?”
甦悅拍了拍手。
“搞定了。回家做飯。”
趙剛把煙掐了,載著甦悅一路騎回了陸家村。
到家的時候,陸寒霆在院門口等著。
輪椅上的男人看見甦悅從車上跳下來,盯著她看了兩秒。
“贏了?”
甦悅笑嘻嘻地蹲到他面前。
“贏了。而且你猜怎麼著——顧青舟那個蠢貨居然動了大隊的公糧賬,這回不光評選沒了,搞不好還得吃處分。”
陸寒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去放的那個東西?”
甦悅眨眨眼。
“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你前幾天晚上出去了一趟。”陸寒霆淡淡地說,“你以為我睡著了。”
甦悅噎了一下。
好家伙,這人覺輕得跟只貓似的。
“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攔我?”
陸寒霆轉動輪椅往院子里走。
背對著她,聲音傳過來。
“你做事有分寸。”
甦悅站在原地,心里暖了一下。
這大概是陸寒霆說過的最長的一句夸獎了。
她跟著走進院子,關上院門。
鐵蛋搖著尾巴撲上來,甦悅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鐵蛋,你主人是不是嘴上不說,心里什麼都門清?”
鐵蛋汪了一聲。
甦悅抬頭看著正屋的方向,陸寒霆的輪椅已經進了門。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十天的調理期已經過去了大半,陸寒霆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期還快。
再有三四天,就可以著手準備手術了。
但手術需要用到的一些東西,不能全從空間里憑空變出來。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來源——至少在明面上得說得過去。
縣城的黑市,甦悅在原書里看到過幾筆描寫。
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都有,但也什麼都可能出事。
甦悅站在院子里想了一會兒,進屋開始做飯。
“陸寒霆,縣城的黑市你知道多少?”
灶台邊上傳來切菜的聲音,甦悅頭也沒回地問。
陸寒霆停了一下手里的活計。
“你想去黑市?”
“嗯,我需要一些藥材做幌子。手術之後的恢復期,明面上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出處。”
陸寒霆沉默了幾秒。
“縣城黑市在老城區糧站後面的巷子里,每逢三六九開市。後天是臘月十九。”
甦悅點了點頭。
“那後天我去一趟。”
“趙剛陪你去。”
甦悅轉過頭看他。
陸寒霆的表情很平靜。
“那地方不太平。”
甦悅本想說自己能應付,但對上陸寒霆的目光,把話咽了回去。
“行。”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靈泉水的溫熱氣息在灶房里彌漫開來。
甦悅往鍋里扔了兩片生姜,心里已經開始盤算後天的黑市之行了。
陸寒霆的腿,她一定要治好。
不只是因為那個交易。
也不只是因為那封來自京城的密信。
而是因為——
她想看到這個男人重新站起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