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抵达京城时，天色已暗，专机停在军方专用机场的封闭跑道上，四周没有记者，也没有迎宾横幅。
他走下舷梯，先看见一排等候的中方车辆，车身没有公开标识，前后各有两辆军车负责护送。
负责接待的蔡部长站在车旁，穿着深色军装，神情沉稳，没有因为对方来自苏联而表现出热络。
“伊万先生，欢迎来到京城，请上车。”
伊万伸手与他短暂相握，随后扫了一眼机场外围，目光在几处高台停留片刻，才收回视线。
“华夏的接待很谨慎，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蔡部长神情未变，只替他拉开车门，“我们知道你是苏联派来的特使，至于你承担什么任务，等合适的时候自然会谈。”
伊万坐进车内，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身后的四名随行人员也分别登上另外两辆车。
车队离开机场后，伊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却一直敲着膝盖，节奏稳定，没有半点旅途疲惫。
坐在副驾驶的中方联络员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把这一细节通过便携步话机传了出去。
军区大院另一侧的临时指挥车内，陆寒霆已经看到了传回来的照片，照片中伊万的鞋底和袖口都带着磨损痕迹。
“他受过系统训练，身边的人也都不是普通外交人员。”
陆寒霆把照片压在文件下方，目光落到窗外，“让外围人员把他的随行队伍分开处理，动作放轻，别惊动宴会里的客人。”
雷大炮应了一声，带着两名警卫从后门离开，蔡部长则按照原定安排，把伊万送往京城一处涉外宴会厅。
这场宴会由卫生部门出面举办，参加者包括几名医疗专家和外贸部门负责人，苏悦原本没有打算出席。
她下午刚从青蓝科研院回到家，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说话，陆寒霆却将宴会请柬放到了她面前。
“伊万已经到了，他要求在宴会上见你。”
苏悦拿起请柬看了一遍，视线停在落款处，“他没有直接递交正式照会，却借涉外宴会接触我，看来这次带来的话不能放在公开场合说。”
“所以我陪你去。”
陆寒霆站在她身后，手掌落到她肩侧，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保护意味。
苏悦抬头看他，“你今晚的身份是什么，军方陪同人员，还是我的私人保镖。”
“你希望我是什么身份。”
“不要离我太近，免得他们以为我们会被感情影响判断。”
陆寒霆垂眸看她，片刻后才开口，“你倒是提醒得很清楚。”
苏悦把请柬合上，语气平静，“我说的是他们，不是我。”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的气氛停了片刻，陆寒霆没有追问，只替她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宴会厅灯光明亮，长桌上摆着精致菜肴，苏联方面准备的酒水被放在入口处，所有瓶口都经过中方检查。
伊万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身边只有一名翻译，其他随行人员在进入大厅前便被引向另一侧休息区。
他发现人数不对，视线沉沉落在蔡部长脸上，“我的工作人员为什么没有进来。”
蔡部长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他们需要接受例行安检，手续完成后自然会与你汇合。”
“我带来的人员拥有外交豁免权。”
“京城的军方保密单位不接受口头豁免，相关文件已经送到你们手里。”
伊万没有继续争辩，他看向大厅入口，正好看见陆寒霆陪着苏悦走进来。
苏悦穿着深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头发简单挽起，步子稳，神情冷静。
陆寒霆跟在她左侧，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显得醒目，他没有主动与任何人寒暄，只在苏悦停下时替她拉开椅子。
伊万站起身，脸上重新带上外交场合的笑容，“苏院长，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
“伊万先生从莫斯科赶来，应该不是为了说几句客套话。”
苏悦坐下后没有碰桌上的酒，只让招待员替自己换了一杯温水。
伊万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陆寒霆身上，“陆首长愿意亲自陪同，说明华夏很重视这次接触。”
陆寒霆拉开苏悦旁边的椅子坐下，“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不习惯让陌生人单独接近她。”
伊万的笑意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华夏人谈话一向直接，倒是省去了铺垫。”
“既然知道直接，那就谈正事。”
苏悦把温水杯放到桌面，视线平静迎上他，“苏联方面需要什么。”
伊万没有立即回答，他抬手示意翻译退后，又让周围两名招待员离开，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希望共享贵国六万转生化分析仪的核心参数。”
宴会厅里仍有乐声传来，主桌附近几名中方人员却都停下动作，注意力落到了这边。
苏悦没有接话，陆寒霆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伊万继续说道：“苏联愿意为此提供重工业合作，也可以开放冶金技术，双方互换所需，彼此都能得到好处。”
“共享。”
苏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带着淡弧度，“你们所谓的共享，是把我们的图纸交给你们，再由你们决定开放多少技术。”
伊万神情微僵，“我们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合作必须建立在对等基础上。”
“对等基础需要双方都有可以交换的东西。”
苏悦抬眼看着他，“你们近期从东欧和北美进口的四批血液检测试剂，二号批次出现严重溶血反应，四号批次在低温下会形成沉淀，最近送入皇家军医院的一批心脏瓣膜材料，退货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
伊万脸上的从容消失，放在桌下的手也停了下来。
“这些医疗数据属于苏联内部资料，华夏没有资格评估。”
“你们既然把病人送进医院，就不能把失败藏在内部文件里。”
苏悦拿起旁边的文件夹，抽出几张复印纸放在桌上，“这是你们近三个月的采购记录，这是军医院的不良反应报告，还有八名患者的术后追踪结果。”
伊万盯着那些纸，眼底掠过警惕，“你们调查得很详细。”
“因为你们已经开始调查我们。”